程远的电脑在吧台上,他本来准备拿了就走的、又看到了横在吧台底下的行李箱。还摊开着,装了些衣物和洗漱用品……
等下。
?影帝注意到什么,从洗漱包下抽出一枚徽章,是朝圣之路终点会发的、因为是圣周还特别出了纪念款,他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那就是说…… 程远那个时候也去了圣地亚哥?
可为什么……
也是,那么多人、根本不可能遇到。
他刚杀青就听到德国的好消息,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买了机票飞过去。落地才想起来已经结束了,他坐在机场反复看那个视频、看了好几个小时。身边有候机的游客也看到,跟他搭话,说:
“很可惜,对吧?我觉得他是个好演员。”
对方的英语带着很浓的南美口音,他想了想、嗯了一声。
“真搞不懂,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放弃事业呢?多不值得…… ”
南美大妈还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起身离开、她也只能自己摇头。
他把箱子翻过来,从行李贴上看出了程远是在西班牙境内。
而他选了北方那条。他在行至终点时在圣地亚哥待了六天,看了十二场电影。十二场同样的电影有两个不同的结局,他后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周明香说”爱是付出,再付出。直到付出自己,付出爱。”
他看到这句话翻译成的英文版,觉得不太对。不应该是两个love。
也记得周明香的那声“tian哥”。
太久远了,隔着一百多天的时光和荧幕传来、有种格外让人难以接受的愤懑和……心酸。
但程远不止去了西班牙。加德满都的机场代码他太熟悉了,而从磨损程度来看…… 应该是在去德国和西班牙之前。
是跨年吗?
他突然想起去年春节他在贡嘎转山时,听到几个成都本地的驴友在叽叽喳喳说日照金顶真美时忍不住想过——如果程远愿意的话,也许下次可以带他一起去雪山,不过还是要选海拔低一些的、适合新手。
他为什么去尼泊尔?
在加德满都?
还是南池?
待了多久?
一个人吗?
上去了吗?
有高反吗?
遇到危险了吗?
影帝回程的车速快到飞起,导航冰冷的限速提示并不能阻止什么,他伴随着轰鸣声冲进院子、却在看到沙发上蜷缩的人时停下了脚步。
“天哥…… ?”
程远还是被引擎声吵醒了。
司天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满掌汗、但没什么热。只是……
他明明在沙发上放了毯子,这个蠢…… 算了,不跟病人一般见识。
“醒了?”
他把电脑递过去,程远在接住时却愣住了、低着头不动也不说话。影帝莫名心慌,坐下来问他怎么了。
“没事。”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程远开合的嘴巴。
“本来想让你帮我带几件衣服的,但是…… 你把我删了。”
听起来像一句抱怨,控诉,但更像……难以抑制的苦。司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机拿过来、重新扫码添加上、又递过去。
“好了。”
声音轻的像在哄人。
程远的脑袋似乎还有低烧后遗症,或者药物副作用,有可能单纯是下午没睡醒。总之很迷糊,发现被删掉时的无措和心痛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早上涂的药可能过了起效时间、身上又泛起疼,整个人都脱力、拦不住要往外蹦的话。
“你…… 删我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
“……好歹…… 好歹…… ”
“…… 天哥…… 怎么……这么…… 这么狠……”
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打湿屏幕、烫伤司天的手。胸口的棉絮堆了一堆又一堆,被明灭的火星烧着了、闷着呛死人的黑烟。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他把人揽进怀里、说“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但是不重要。”
他感受到程远在听到这句话时的颤抖,把人箍紧了、他知道对方在疼,可不是只有对方在疼。
他也是头一回去墓园,不知道晚上原来那么冷。比死亡还寂静的寂静,他靠一条条微信消息度过、最后一条却停在了快两个月之前。
“你不要我了,就不是我的。”
删掉的那一刻心里好像也被人剜去一大块,呼呼地往外流血、又灌进去瑞士萧瑟的秋风。
“得不到的都不重要。”
哪怕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