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醒的时候发现掀眼皮格外费力,他没花什么功夫想起昨夜、知道自己眼睛大概肿了。从四肢传来的触感来说,肯定不是唯一肿着的部位。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间他从未见过的卧室。这个认知勾起前夜残留的惊恐一把攥住他的心脏,他惊坐起来、就脱力歪下床、脑袋磕到柜角、水杯和手机一起掉到地上。玻璃渣碎了一地,水全进了屏幕。
噼里啪啦的,格外惨烈。
“怎么了?”
门突然被打开,奇怪的是对方在看到他时和他一样愣了片刻。他是因为没反应过来,而司天…… 是惊讶,而后愧疚。
程远的脸看起来太惨了。
影帝慌忙避开视线,三步并作两步将人抱回床上放着。这一动又看见了对方的小腿、乌青的绳痕、是昨天他下了狠手勒出来的。
……
那句“你感觉怎么样”就死活说不出口了。
“这是哪儿?”
程远的声音喑哑,司天摸摸他的脑袋,还好、没发烧。
“我家。你等我一下。”
影帝很快拿了杯温水和体温计过来,程远抽空打量了下这间屋子、认出来似乎是栋别墅、不是他之前的公寓。
“能下床吗?阿姨做了粥和面,你想吃哪个?”
程远点点头,对影帝突如其来的无微不至有些……不知所措。
走动时才能感觉到刺痛,Paradise的伤药修复水平奇高——毕竟不能败了老板们第二天的兴。但就是这种轻微的刺痛在他洗漱时…… 变成了想杀了对方的羞恼。
如果他敢的话,一定要出去扇司天几巴掌。
但他舍不得。
影帝站在卧室里听了半小时断断续续的花洒声。期间程远找他拿药,他伸了只胳膊递过去、想说我帮你,又犹豫了下、毕竟对方起身后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不能再给人气到,生气伤身、吃饭容易不消化。
确实是栋别墅,比那间公寓多点儿人情味…… 好吧,也没有。只是外面的花园看起来品种丰富一些,让人产生了错觉。司天似乎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我另一栋房子。”
程远点点头、拿筷子挑碗里的面,心里却在想为什么突然搬家了?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但他还是没问出口,比起这个…… 他们眼下算什么情况更值得人头秃。
他既不明白影帝昨天突如其来的怒火,也搞不懂他后来的…… 如果自己没有因为累和疼出现幻觉的话、那司天后来是很后悔的,还跟自己道歉了。
“对不起。”
现实中冷不丁想起的声音和记忆重叠,程远手里的筷子一抖、面掉回碗里、汤汁溅上了睡袍。
他忙抽纸擦,嘴里说着“抱歉抱歉”。影帝走过来时看到了对方不自觉地抖动,是种基于过往身体记忆的本能防卫,心里就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嘴里的话说不出来、最终只是轻轻在程远头顶揉了下。
“先吃饭吧,吃完把药喝了。”
谢阑的电话也在这时打来,程远如蒙大赦、着急忙慌地开口,
“喂?阑哥?”
影帝在他身后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听到程远“好”了几声,说完“放心吧”就挂了电话。
他想问问是什么。
“天哥。”
程远吃完了,站起身走过来,要跟他说什么。
影帝不动声色地撇过那碗还剩大半的面,看着他,问怎么了。
“我要回家一趟,阑哥和栗总出去了、我要……安排工作。”
对方的脸色十分难看,却还是问:
“去公司还是回家?”
“回家,拿电脑。”
却见影帝点了点头,说:
“我去给你拿。”
啊?
程远错愕的看着他,没反应过来。影帝径自上楼去拿了他的钥匙。
“你好好休息。记得喝药。”
……
“除了电脑还有别的吗?”
程远眨眨眼,下意识地说没了。
“嗯,一小时回来。家里没人在,你放心。碗不用管,晚饭前会有人来收拾的。”
说完就走了,留下程总一个人怔愣。
什么情况?
可惜他持续偏头痛的脑子不允许他多想,他喝完药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换了好几个台都是自己、索性转到少儿频道看佩奇。药劲儿上来,人晕晕乎乎地就往一边栽,也终于琢磨清楚他俩现在是个什么关系。
司天答应了,他现在算被影帝圈养的小狗。
司天上次来程远家还是冬天,出于不知道哪种心理的心理、影帝巡视领地般的逛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就是那些毛茸茸的装饰都被收起来了、现在看起来比他家还冷清,有点儿不习惯。他记得阳台原本养了几盆花的,现在都没了。
也是,走了大半年,早死了。
花儿大半年不闻不问都会死,何况人呢?
他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