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那几天,他们家收到了很多礼品。
不管是和他们走得近的,还是他们压根不认识的老板都来送礼,这让杨美莲和桑正有些不知所措。
有些老板连声招呼都没打,进不了燕玉宇小区,便把带来的礼物放在门厅,让保安帮忙转送。
杨美莲看着客厅堆满的礼物,满面愁容,“这么多东西,回礼回得过来吗?”
桑正则喜滋滋道:“咱们家也是好起来了,居然有这么多人送礼,看,这里还有池家送来的。”
提起池家,杨美莲来了精神,就连在厨房偷吃透油大肉包的桑夏阳探出头来。
桑菱放下手里刚刚买的一大堆泳衣,扭头看了过去。
池家送来的是一个花篮,还有一瓶红酒,一箱牛肉干和一箱子外国进口的糕点。
桑正从花篮里面拿出一张贺卡,上面写了新年快乐几个字。
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后,桑正一下子乐了,“落款是池青蔓,她这是啥意思?是来向咱们示弱了?还是看咱们过得不错,想要认回咱们了?”
杨美莲把酒放在桌上,其他东西一把丢了出去,嫌恶啐了一口。
“这玩意少沾,看着就恶心。”
桑正叹口气,“你哪来那么大怨气,咱就用平常心对待就行。”
杨美莲冷下脸来,“咱闺女入学那件事我觉得蹊跷,后来问过别人,说是有人故意卡流程,不想让咱闺女上大学。”
“咱在帝都也就得罪了池家,这事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杨美莲两手叉腰,满面怒容,“要不是因为咱家手里有点钱,你认识小蒋,组了那么一个局,咱闺女这次的保送肯定是泡汤了,大好前程就这么葬送了。”
“你让我怎么用平常心对待?那可是孩子一辈子的事!这次是闺女,下次呢?是不是就轮到儿子头上了?我呸!池家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
桑菱张了张嘴,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帝都大学这件事和池家没什么关系,但爸妈既然这么误会了,那就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
如果他们家没钱,她的确在国内上不了大学的。
就算能上,也上不了太好的学校。
池家肯定会从中作梗。
桑正说,“上次小蒋把池家那个货物扣下后,推迟了两个月才放,我听说池家货单违约,赔了不少钱,公司估计已经快倒闭了。”
桑菱收回视线继续翻看买来的泳衣。
要不是爸妈聊起,她都快把池家忘了。
上次林静月和池青蔓车祸住院后,她就再也没有关注过池青蔓的消息。
桑夏阳却凑过来对她说,“姐,池青蔓其实已经好几个月没来学校上课了,听说她在学校那边办理了退学。”
桑菱有些诧异,“退学?她连高中都不读完吗?”
帝都富豪圈子里学历是门面,学没学到东西不重要,但必须得有学历,前世的池青蔓门门不及格,但还是拿到了毕业证,还去国外大学水了几年,花钱买了几个二作,往身上贴了不少金。
这次她连高中都没读下来,这个学历想要靠嫁人逆天改命几乎是不可能的。
桑夏阳啧啧感慨,“这是正常的,以那个智障,想要拿到毕业证只能花钱了,池家现在没钱给她花,只能退学了,要不然丢人啊。”
桑菱笑了笑,“是啊,池家现在没钱了,她只能退学。”
她惊讶的是,池家居然还没破产,还能坚持两个月。
杨美莲觉得膈应,把池青蔓送的东西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过年时,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包饺子,吃团圆饭。
屋外寒风凛冽,屋里却暖意融融,一家四口喜气洋洋聊着天。
杨美莲叹口气说,“还记得去年咱们过年的时候吗?咱们县城的房子总是漏风,墙壁漏水,一到雨季总是发霉,咱们家的筒子炉里面火烧得旺旺的,但还是冷。”
“谁能想到,咱第二年就能住上小别墅,外面零下,咱们还能在房间里穿短袖。”
说到动容处,桑正眼眶有些湿润,看向桑菱的眼中满是慈爱,“闺女是咱们的福星啊。”
桑菱愣了愣,“啊?我吗?”
桑夏阳眼珠子一转,往桑菱手里塞了一片饺子皮,“自从把姐你认回来以后咱们家的运气就彻底变了。”
杨美莲和桑正附和点点头,“对,你改变了咱家的气运,咱家的钱越花越多,多亏了闺女。”
三人一通彩虹屁,夸得桑菱脸有点红,“我的那些投资还没回本呢,你们说得太夸张了。”
她很少得到夸奖,重生回来这半年,从爸妈弟弟这里得到的夸赞,简直比她两辈子得到的都多。
但年初一唐母就来了。
唐母现在来他们家就像是进了自己家似的,杨美莲是真心把唐母当好姐妹,不仅给她留了专门的卧室,还把大门密码给了她,方便唐母随便来。
桑正问道:“你家那口子没来?”
唐母嗑着瓜子,摇摇头,“咱们过年,外国人不过年,也不放假,那父子俩在公司忙活呢。”
桑菱打着电话下楼,见到唐母便笑着打了个招呼继续打电话。
她叫了人过来清理她那层楼里的室内游泳池。
唐母惊讶道:“菱菱,你是真的迷上游泳了啊?”
桑菱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上次在唐姨你那边潜泳很好玩,但我这里没有潜泳的条件,所以我想先学一学游泳。”
唐母说,“你下半年是不是不用上课?要不你跟我去我那住呗,天天游……”
话未说完,便感受到杨美莲和桑正向她投来幽怨的目光。
桑正,“妹儿,我们全家人才团聚半年,你别搞。”
唐母哈哈一笑,“我懂我懂,我要有这么个可心闺女,我也不舍得让她一个人出国。”
大过年的找人来清理泳池桑菱有些过意不去,给了他们三倍工资不说,还给每个人包了个六千块的红包。
等到泳池清理干净,看着那清澈的水,桑菱只觉得体内的细胞都活跃起来了。
她不会游泳,跟着潜泳教练学了几手,尝试着练了练,绕着泳池游了几圈,有种浑身经脉被打通的感觉。
过年这几天,桑菱天天泡在泳池里,拒绝了不少邀约,只有温敏回国后约她,她才勉强爬出泳池去见她。
温敏和温书瀚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她在背地里那么搞温书瀚,她对温敏有些愧疚,却也已经做好了日后疏远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这次见面,温敏还和以前一样,兴奋朝她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哇,你皮肤怎么这么好了?出水芙蓉啊。”
“N国气候实在太干燥了,我脸都脱皮了,你用的什么护肤品,给我推荐一下呗。”
“我这次是彻底回国了,再准备一个设计稿,和一场考试就能入学了,我的天呐,总算熬过来了,这半年折腾死个人。”
温敏懒洋洋靠着椅背,两条腿敞开着,整个人没个正型。
她瘦了一圈,虽然脸色有些憔悴,是睡眠不足的脸色,但眼睛却灼灼有神。
桑菱问道:“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生活费还有吗?”
温敏猛地坐直了身子,喝了一口奶茶嘿嘿一笑。
“我妈说最近家里不太平,我刚好可以出国躲一躲,好像是争夺家产什么的,这都跟我没关系,我妈给了我一大笔钱,要我省着点花,花完可能就没有了。”
“你说好的啊,等我大学毕业后开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你要给我投资,我家里是靠不住了,只能靠你了。”
桑菱点点头,“放心,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温敏还是大大咧咧的,向她吐槽家里的事,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和她亲哥之间的矛盾。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爸的那个私生子吗?”
“那个私生子挺厉害的,讨得了我爷爷的欢心,据说还得到了公司百分之25%的股份,目前是公司最大控股人。”
“他最近在收购公司的其他股份,还在爷爷的帮助下拿到了几个公司元老的支持,几乎把我哥压着打。”
“唉,现在最开心的就是我爸,我妈压力挺大的,担心那个私生子拿到继承权后,会把他亲妈带回来,我妈最近在考虑要不要离婚,我回家后刚好在她身边陪陪她。”
桑菱沉默着。
这件事她也有参与。
温敏喝着奶茶,抬头瞥了一眼桑菱,犹豫着道:“我哥……”
她话锋一转,“其实我妈早就该离婚了,她就是舍不得现在的生活,最近我哥脑子抽筋,对她不闻不问,我妈越来越依赖我了,现在我们过得其实挺好的,比以前好。”
桑菱在心里叹口气,“那就好。”
温敏咬着吸管,还是下定决心,“菱菱,能能不能让我妈和你爸妈认识一下?”
“我没别的意思,你爸妈的性格特别好,他们身上好像有种特别的生命力,我妈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我想把她送过来,和你爸妈接触接触,行吗?”
桑菱抬眸与她目光相对,片刻后,她勾唇一笑,“当然可以。”
温敏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那今天怎么样?我现在就去接我妈,她被禁足了,我去把人偷出来。”
桑菱说,“我安排车子接应你。”
说干就干,温敏立刻开车前往母亲所在的别墅。
车子在公路上飞速飙掠而过,温敏归心似箭。
她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桑菱所在的那辆车,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总算停止了颤栗,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刚才说那话时,她是真的心里没底。
她其实心里清楚。
哥哥被私生子逼到这种地步,自从老爷子那里拿到5%的股份,被步步紧逼,这些年握在手中的权利,正在一点点被夺走,说不定有桑菱的手笔。
那是她亲哥,她知道她亲哥有多混蛋。
当初桑菱被曝出假千金,她哥先拒绝了和池青蔓联姻,还屡次尝试让桑菱回到池家。
桑菱不愿意,她哥还多次骚扰。
后来,他去见了一次老爷子,然后满心欢喜的走出了老宅,之后就开始接触其他人。
她后来才从妈妈口中得知,老爷子承诺,他娶的老婆必须要门当户对,只要结婚就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等结婚后他想要用什么手段得到桑菱都可以。
呵,男人。
难怪她哥不再纠缠桑菱,转而去找上了其他女人。
她哥现在这个样子,她居然有些庆幸。
幸好出现了一个争夺家产的私生子,幸好桑菱也是有些本事的,能摆脱被巧取豪夺的命运。
一堆大佬争夺,她这个十八岁的无权无势的千金小姐,能做的事情真不多。
她希望桑菱能够相信她,她是站在她这边的,她也是女人,能够和她共情。
现在桑菱还真的相信她,愿意帮她,温敏心中的愧疚更多了。
毕竟她亲哥给桑菱造成了很多麻烦。
以后……她一定要好好工作,开工作室帮桑菱赚钱,做一个对桑菱有用的人,这样能稍微赎罪吧。
别墅大门口有两个保镖守着,温敏动作熟练的从别墅花园侧墙下面的洞里钻了进去。
她绕开监控和看守的保镖,上楼来到妈妈房间,拉着她放轻了脚步下楼再从洞里钻出去。
车子刚刚启动就被保镖察觉,温敏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飞飙上高架,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带着妈妈上了桑菱那辆车。
而桑菱的司机则开着她之前开的那辆车,吸引保镖走小路。
这次平缓行驶着,温敏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的温母。
“妈,你还好吧?没受伤吧?”
温母眼睛红肿,应该是哭过很多次了,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谢谢你,菱菱。”
桑菱坐在副驾驶,抿了抿唇,“不客气,阿姨。”
她和温母其实不算很熟。
即便前世和温书瀚订婚很多年,她见到温母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温母就像是常年养在后宫的妃子,全身心依赖丈夫,没有主见,从来不参与任何家庭决策。
温母这样的家庭主妇和林静月还不太一样。
温母是将生命和意志全部放在丈夫孩子身上的,是依附他们的菟丝花。
而林静月更像是丈夫身边的下属,她会想要得到丈夫的认可和赞赏。
她没想到,温母这样的女人竟然会决定离婚。
其实她觉得,温母来到她家,充当温书瀚的说客或内应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温书瀚的命运已定,就算送个内应过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她也就没有拒绝。
温敏安慰道:“妈,你最近待在菱菱家,叔叔阿姨人很好的,有他们陪着你我也能放心。”
温母小声说,“那你爸要是回去后发现我不在家怎么办?你哥那边呢?我失踪了他们报警把我抓回去怎么办?”
温敏有些六神无主,惊慌失措攥着衣角。
温敏看了几眼后视镜,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残忍的话还是难说出口,只是安抚。
“放心吧,不会有人抓你的,你很安全。”
桑菱礼貌道:“我们住的小区不会放外人进来,阿姨,您放心。”
温母再次感激道:“谢谢你。”
沉默片刻,温母又说,“其实书瀚喜欢你很多年了,只是他不懂爱人,所以才做了一些……”
“妈!”温敏打断她的话,“你现在还向着他吗?你被关了这么久,我哥看过你吗?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保镖是我哥安排的,你就不能……”
温敏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强行按下泪意,“你就不能对你自己好点吗?”
温母讷讷垂下头去,小声说,“我都这个年纪了,你们过得好就行,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温敏抬手擦了一把眼泪。
桑菱回头看了一眼,敏锐察觉到温母手腕上清晰可见的勒痕。
桑菱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将温母的情况简单说了下,要在家里住几天,夫妻俩都表示很欢迎。
车子刚刚到家门口,夫妻俩和唐母就来门口接她们。
温母见到这样的大阵仗还有些发愣,面对几个陌生人,她下意识向温敏投去求救的目光。
杨美莲大大咧咧过去拉住了温母的手,“大妹子,你今年多少岁,咋这么年轻,跟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似的,皮肤可嫩了,走,咱先进屋唠,外面太冷了。”
这宾至如归的氛围,让温母紧绷着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桑菱拉了温敏走在最后面,低声问:“我看见你妈手腕上有伤。”
温敏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我爸干的。”
桑菱眉头一皱,想到那个常年紧绷着脸的男人,从没有听说过他还会打老婆。
她前世一直在忙事业,倒是没有关注过温家夫妻俩的事情。
更多细节她不过问,只是道:“你妈先住在这里一段时间吧,这里很安全,但如果你爸带着警察找过来,我不一定能护住。”
温敏苦涩一笑,“我爸在外面有人,把我妈关在那个别墅里,就是为了不让我妈影响他,我哥也不希望我爸的丑闻现在曝光,所以找了保镖在外面守着,有时候我真想让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