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泽月站起身,和他离得近,与他不过咫尺的距离。
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脸,少年与她直直对视,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被她捕捉到。
褚泽月勾着笑,“几岁了?”
“十七。”
“可有定亲?”
易沉不懂她为何问这些,思索了片刻,如实道,“并未。”
她满意地盯着他,“长得倒是不错,做本宫的面首如何?”
易沉瞬间慌了神。
从他决定利用她进宫那日起,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后的日子不会太舒心。
知道这位长公主不似传闻中的温和近人后,也有想过皮肉之苦免不了。
她要打要骂要责罚,他都能忍。
他想了许多,万万没想到,褚泽月竟然对他有那种龌蹉的心思!
易沉低下头,声音沉闷,视死如归,“公主要杀要剐随便,我绝不做此等龌蹉、污秽的事。”
少年面容白皙英气,此刻紧握双拳低着头站在褚泽月面前,一副被调戏了羞愤不已的模样。调笑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后,褚泽月唇角的笑意更深,“你为本宫报了仇,本宫怎么舍得杀你。”
她指尖用了力,挑着他的下颚,悠声道,“看在你今日护本宫的份上,本宫给你一个机会,日后你做本宫的贴身侍卫。”
易沉对此颇为苦恼。
他从未见过像褚泽月这般脾气反复不定之人,上一秒眼中的狠戾似是要将他活剥般,下一秒又能展露笑颜。
她绝不是好应对之人。
眼下做了她的贴身侍卫,于他而言不是好事。
这日,易沉寻得机会离开流华宫,悄悄来到名姝阁。
名姝阁废弃多年,平日极少有人前来。
此处的杂草肆意生长,几乎有人的一半高,易沉就站在荒乱的杂草后。
对面的人谨慎地打量了眼四周,方才低声说,“长公主自幼便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宠爱,她让你做她的侍卫你便先做着,切莫惹恼了她,否则我真怕你活不到那时候。”
易沉面上一派阴沉,“我做了她的贴身侍卫,日后再难有机会接近谢贵妃。”
“你说得在理,谢贵妃身边近侍之人,皆是出自谢府,连粗使太监也是精挑细选。若是谢贵妃得知你曾做过长公主的侍卫,你的确难有机会。”
他们的精心谋划刚开展,便遇到了阻碍。
不过易沉并没有就此气馁,“我会再寻其他机会,近日可有消息?”
平日一向静谧得骇人的名姝阁,今日迎来了不止两人。
杂草丛生的另一侧,有一人猫着身子悄悄离开,一路疾步回流华宫。
薇竹匆匆进门,立马向倚在榻上看书的褚泽月禀告,“殿下,易沉果然心术不正!”
“奴婢让人悄悄盯了他好几天,他终于露出了马脚。奴婢发现,他偷偷跟谢贵妃宫中的侍卫统领阿青见面。”
褚泽月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的孙子兵法上,眼都没抬,“备茶。”
易沉一回来,就被带到了她面前。
他直板板地站着,“公主,您找我。”
褚泽月轻轻动了动手指,屋内的宫女太监自觉退下,薇竹端着一杯茶递到易沉面前。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听到褚泽月慢悠悠的声音,“赏你的。”
易沉没动,看了眼面前的茶,盯着高位上认真看书的女人,“敢问易沉做了何事,能得公主赏赐?”
褚泽月轻笑出声,“本宫看上你的皮相,想让你心甘情愿做本宫的面首,自然要对你好一些。”
“不敢喝?”
易沉平静地看着看似毫无异常的茶,从他选择这条路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今日,他喝了可能会死,不喝也可能会死,他早就没得选。
他面无表情地仰头,一饮而尽。
褚泽月未曾看他一眼,只道:“脱衣服。”
“公主这是何意?”
“本宫做每件事都要跟你解释吗?要本宫帮你脱?”
易沉冷着脸,实在是琢磨不透这位长公主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
更何况是光天化日下要看男子脱衣服。
他绷紧着身体,僵硬缓慢地一层一层脱掉上衣。
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心头蔓延开,化作铁链般锁住他的整颗心,甚至是他的身体。
易沉痛苦地捂住胸口,浑身的力气犹如被瞬间抽走了,脚下发软整个人“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茶里有毒!
褚泽月不紧不慢放下书,看到薇竹有些害怕,温声道,“下去吧。”
吓着薇竹可就不好了。
薇竹壮着胆子,“奴婢不怕,奴婢陪着公主。”
屋内放置了许多暖炉,地上也铺了毛毯子,隔绝了外头的严寒,热得人心潮澎湃。
褚泽月赤脚踩在毯上,走到薇竹身前,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抚。
“他现在毒发,伤不了我,你先下去,别让人进来。”
“是。”
薇竹出去时谨慎地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褚泽月与易沉两个人。
她踩着毯子走到他面前,蹲下,取出袖中的匕首,慢慢打开。
匕首的寒光,清晰映着易沉痛苦的脸。
“感觉如何?喜欢吗?”
他因为痛苦几乎整张脸皱在一起,双手捂着腹部,似乎有毒虫钻进了他的腹中,搅得他的身体天翻地覆。
易沉眼前一片眩晕,耳边那冷静中带有几分娇媚的声音分外清楚,他听到她在问,“你是谢贵妃的人?”
“本宫的事你知道多少?又告诉了谢贵妃多少?”
易沉艰难喘息,“我不是……”
褚泽月挑了挑眉,认真观察他的神情,“如果你不是她的人,为何与她宫中的人暗中见面?”
易沉努力睁着眼,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听清了她的话,可无法回答她。
褚泽月也不急,她今日心情不错,有的是耐心陪他玩。
她手中握着匕首,刀柄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冷眼看他痛苦,“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