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褚泽月刚下马车,一道欢快的声音朝她扑来。少年眉目清秀,生得乖巧稚嫩,一双恰若星辰的眼笑起来时弯成了月牙。
“我可算见到你了!想死我了。”
少年看着有些面生,但那欢快的活泼的声音,她不会认错。
是她的表弟箫理。
萧理是她的舅舅康国公的独子,现任大理寺少卿。
褚泽月露出些笑意,“长高了。”
箫理颇为骄傲,“那是,我都比姐姐高了。”
褚泽月记得,从前箫理调皮得很,有段时间舅舅把他扔在宫里,他就每日跟在她身后。
萧理小她一岁,年幼时比她矮了一个头,如今她的弟弟长得眉清目秀,高大俊俏,褚泽月不由得有些欣慰。
他们都有许多话想说,奈何眼下不是时候。
箫理跟在她身旁,压低了声音,“我听我爹说,大理寺卿宋义山曾得谢文凌提拔,他主管你遇刺一案,我总觉得他有意不让我插手。”
谢文凌是谢贵妃的亲兄长,当朝兵部尚书,常年驻守幽州,这两年虽调回京中,但仍手握西南兵权。
褚泽月心下了然,两人并肩入堂内,宋义山和韩牧礼皆在,见到她齐齐行礼。
“参见长公主。”
宋义山又道,“下官不知长公主到来,有失远迎,还请长公主恕罪。”
“宋大人、韩将军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是为了协助大人查清本宫前些日子遇刺一案,有何疑点宋大人请说。”
宋义山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下韩牧礼,“回公主,下官在那十九名刺客的尸体上均未找到跟身份相关的信息。”
“那名活捉的刺客已经关押在审,牢请公主仔细说说,那日遇刺前后发生之事,看看是否漏掉了什么。”
十九具尸体,尸体的数量对得上。
早在回宫的路上,她便几次试探过韩牧礼,确认韩牧礼已将因中毒而死的刺客尸体处理掉。
只是不知韩牧礼此番协助大理寺调查案子,是否有说漏嘴,亦或是透露了不该透露的。
褚泽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韩牧礼,做出仔细回忆的模样,半恐惧半痛苦地说出那日遇刺发生的事情,刻意省略她杀了一名刺客的事。
她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恐惧,轻颤道,“那日的情形着实吓人,本宫至今还有些后怕。”
“不知记忆是否出现了偏差,那日的经过应当如此。韩将军,不知本宫是否有记岔的或说错的?”
韩牧礼一板一眼地回,“公主没有记错,那日的情形正如公主所说。”
宋义山看着二人,眸底压着疑惑,“押解刺客回京的途中,公主殿下和韩将军可有发现刺客的身份线索?例如信件令牌之类。”
韩牧礼道:“一路回京我的职责是保护公主,审问过刺客没审问出来后便作罢,未曾发现其他。”
“公主殿下呢?”
褚泽月半垂下眼眸,心中纠结要不要将刺客的令牌拿出来。
她尚未查清令牌的来历,宋义山曾得谢文凌提携。
谢文凌是谢贵妃的亲兄,不知宋义山这心是偏向父皇,还是偏向谢家?
她思索片刻,道:“未曾。”
宋义山又问了她和韩牧礼一些事宜,一旁的秦记事拿纸笔一一记录。
“宋大人,狱中还有一名刺客,不如先从他身上下手,看看能否找到些信息。”
“公主所言极是,微臣定当竭尽所能,将背后之人揪出来。”
褚泽月温婉笑道,“那就有劳宋大人了。”
箫理送她到大理寺门口,小声地同她说,“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背后的人找到,敢伤害我姐,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惜我今日还有公务,不能陪姐姐走走逛逛了。”
她轻笑了声,“那我就坐等你的好消息。”
“你有要务在身,就先忙去。我既回来了,日后多的是相聚的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萧理与她多说了两句,便去处理公务,褚泽月也要离开。
正要上马车时,身后忽然传来韩牧礼的声音。“公主殿下请留步。”
她回头,轻声唤他,“韩将军。”
“公主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褚泽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四周,让其他人不用跟上来,独自和韩牧礼走远了些,“将军有事请说。”
“这是公主的手帕,臣已经洗净了,现还给公主,多谢公主。”
韩牧礼恭敬地递给她一个木制盒子,褚泽月接过来,打开看了眼,她的手帕被整齐放在里面。
“将军有心了。”
褚泽月瞧着浑身凛然正气、有八尺高的男子,垂首片刻,再抬眼时面上露出了些许忧愁,“今日之事多谢将军。本宫只希望能早日揪出幕后之人,本宫着实不愿再回忆那日的事。”
“公主遇刺本就是臣失职,何来言谢。臣自当配合大理寺,抓到幕后主使。”
韩牧礼抱拳道,“公主殿下,臣告退。”
“将军慢走。”
褚泽月转身便见易沉正盯着自己,眉梢扬起。别的宫女、太监、侍卫,皆碍于身份,是万万不敢这般大胆,盯着身份尊贵的公主。
偏偏这小奴胆子大得很,也不怕她治他一个大不敬的罪。
与褚泽月的视线撞上后,易沉没有半分心虚,镇定自若地移开目光。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眼前女子方才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不禁以为自己看错了。
难以将她与那个拿着匕首在他胸膛上刻字、用脚踩他的脸的可恶歹毒身影划上等号。
易沉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是极会装的。
“你这小奴,盯着本宫做什么?”褚泽月经过易沉身边时,问了句。
易沉面不改色,“我没有。”
褚泽月:“……”
当她是瞎子?
罢了,今日心情不错,不与他计较。
薇竹扶着她上马车,马车刚走没多久,又骤然停下,褚泽月的头险些撞到。
外头的侍卫出了声,“谁给你们的胆子,胆敢冲撞长公主的马车!”
“长公主饶命,草民无意冒犯,是这人欠了草民的钱不还,草民不是故意的,求公主饶恕。”
“我不是故意不还钱,只是家中母亲生病已经典当了家中值钱的物件,我与母亲自幼相依为命,还请几位再宽恕我几日,待母亲病好,我一定想办法把钱还上。”
“你这些话都说了多少遍了!”
褚泽月掀起珠帘一角,外头有几个高大强壮的男子,在推搡一个躺在地上身穿官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