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泽月这个人看似柔弱随和,实则疑心极重。
睁眼时,易沉道:“谢贵妃害死了我母亲,那日我拦你的马车是为了进宫,我想寻得证据,为我母亲报仇。”
褚泽月盯着他,“前些日子与你暗中联系的人,是你安插在谢贵妃身边的眼线?”
“算是,谢贵妃极为挑剔谨慎,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从谢家挑来的人。我的人在锦绣宫当差有些日子了,只能偶尔从谢贵妃近身伺候的宫女口中得到一些信息。”
易沉尽量忽视,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带来的疼痛,平静地说,“你需要权,需要人,我可以做这个人。”
褚泽月默了默,心下有些不喜,并不喜欢这样被人直白看穿的感觉。
“本宫是长公主,大褚唯一嫡出的长公主,要什么没有,你未免过于自信。”
易沉转头看她,望着她无情绪的眼眸,“你想要权,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
“你如今只是有长公主的头衔,若没有真正的实权,今日的事情日后还会发生。你我合作,我伤好后,定护你周全,你不插手我的事情,不得伤我,如何?”
决定拦她的马车时,易沉原先的想法是暗中进行计划,然而褚泽月心思深沉、歹毒,他眼下是她的侍卫,她若想整他,有的是手段。
既如此,他不如敞开了说。
他们合作,他不需要她帮他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她不再折腾他就行。
就如今日这事,如果没有她故意让他受伤,他不至于如此被动。
褚泽月往前靠了靠,双手撑在膝上,面色平和。
易沉说对了,眼下她最大的困局,是有名号无实权。
她需要一批完全忠于自己的人。
难题是她多年不在宫中,久离京城,就算有人肯为她所用,未必忠于自己。
易沉身手不错,暂且可以先用着。
可他的条件,仅仅是不再伤他而已?
“仅此而已?你没有其他的条件?”
“足矣。”
褚泽月轻笑出声,“你在锦绣宫的人打探的消息,若是与本宫有关,或者与萧家有关,需告诉本宫。”
易沉淡声应下,“好。”
“合作愉快。”
二人达成合作后,十分有默契地不再理会彼此,各自靠着洞壁歇息。
没过多久,一阵咕噜的声响,从褚泽月肚子中发出。
褚泽月忙捂住肚子,瞥了眼离她不远的易沉,正好他扭头看她,她立刻瞪了回去,“不准看。”
她在这个小奴面前惯来是高高在上的,何时这般狼狈过。
见他直勾勾盯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她更加不快了,“笑什么笑,没见过人饿肚子?”
易沉本来没觉得这是什么好笑的事,但见她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就觉得颇为有趣。
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居然会因为饿肚子而不好意思,实属匪夷所思。
他没再看她后,褚泽月慢慢消了气,怪肚子不争气,让她在这小奴面前丢了人。
她抚摸着肚子,饿得难受,想睡也睡不着。
“易沉,你对附近熟悉,附近可有野果子?”
易沉头靠着墙,额上因为疼痛冒出了冷汗。
他从怀中摸出一小块东西递给她,“你过来拿,我走不过去。”
他身上实在是太疼,牵一发动全身,只是想挪动一下身体,浑身的伤便开始疼起来。
褚泽月把东西拿过来,打开发现纸张里包着两块糖,“谢了。”
她就这样蹲在地上吃了起来,嘴里咬着一块,手中拿着另外一块,看了他一眼,“你要吃么?”
回应她的,是一声剧烈的咳嗦。
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从易沉心口直冲脑门,易沉猛地咳嗽出声。
褚泽月瞬间打了个激灵,遭了!
明早是他毒发的时辰,她没带解药。
褚泽月边吃边蹲跑到他跟前,“你对此处熟悉,可记得去城区的路?”
“你要做什么?”
“明日是你毒发的日子,本宫去找救兵,想办法在你毒发前拿到解药给你。”
褚泽月说得坦然,没有丝毫给他下毒至他毒发的愧疚,亦没有半分要戏弄他的意思。
易沉心下不解,“夜黑风高,就算你知道路,也是凶险万分。”
她平静地说,“你要做本宫的盟友,得先活着。既然你的毒是本宫下的,本宫冒险去拿解药又如何?”
“且不说明日是否能等来救兵,若他们来得晚,你会毒发身亡,本宫不喜欢等待结果。”
不知道薇竹那边怎么样了?
那些刺客发现调虎离山后,应当会拦截薇竹去搬救兵,薇竹可千万不要出事。
褚泽月冷静地催促,“路线,告诉本宫。”
易沉拖着身体撑起身,从衣角处扯下一块布,用随身匕首划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图路线。“你沿着我的标记走,眼下夜黑,会难找些。”
褚泽月拾起地上的外衫丢给他,“此毒毒发前会出现冷热交替症状,你冷的时候盖着。”
说完便走了出去。
走到洞口时,听到后边的人叫她。
“褚泽月。”
她回头,看到易沉脸色苍白,痛苦地仰着头靠在墙壁上。
“小心些。”
褚泽月有些意外,眉梢扬起,“本宫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