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沉独自留在山洞中,心底被掀起的一丝微妙异样随风而去。
无论褚泽月回不回来,都不重要。
她若是能带解药回来,证明他得救了。若是死在了路上,那也是她恶毒的报应,左右不过是他得不到解药,给她陪葬罢了。
从选择复仇开始,他的命早就不由自己。
晨起露重。
褚泽月脱了外衫,阵阵寒气向她涌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天色露出鱼肚白,她借着光独自走在山路中,一直走着终于到了城门口。
褚泽月仔细观察着四周,注意到不远处有一行人在拿着画像找人的模样。
她即刻低下头,躲在一旁的摊贩后,不知道这些人是舅舅的人还是那些刺客?
那些人敢在天子脚下动手,眼下没见到她的尸体,有可能还在找她,不管那些人是在找什么人,她都不能冒这个险。
瞧见几个蜷缩在地上的小乞丐,褚泽月走过去,将腕上的血鸽玛瑙镯子取下,“小孩,这个镯子你拿去换钱。你去康国公府帮我带句话,就说寻月。”
她静静地等着,过了许久,见小乞丐带了一行人往这边来,为首的正是她的表弟箫理。
褚泽月忙朝他们招了招手。
箫理直直奔来,“姐!”
“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身后还跟着眼睛红肿的薇竹,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薇竹一把扑到她怀里,忍不住哭了起来,“殿下,奴婢可算见到您了,吓死奴婢了。”
褚泽月抬手轻轻拂过薇竹的泪水,温声安慰,“好了,本宫这不是回来了,不要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本宫昨夜还在担心你,你无事就好。”
她与薇竹在南楚国互相扶持了十年,薇竹是极依赖她的。
“阿理,晚些时候我再与你细说,你先帮我救一个人。”
奔波一路,箫理护送褚泽月平安回宫。
褚尽昨夜知晓她遇刺一事,派了韩牧礼带人寻找,见她安全回宫安慰了一番,让她好生歇着,同时责令大理寺,半月内需找出两次行刺的幕后之人。
再次坐在柔软的塌上,褚泽月仿佛做了一场梦一般。
她遣退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与箫理在屋内说昨日遇刺的经过。
箫理愤而出声,“这些贼人竟如此胆大包天,敢两次行刺。我已命人在阿姐坠崖的山脚下搜寻,兴许能抓到刺客。”
褚泽月将事情细细梳理了一番,分析道,“能两次下手,幕后主使的身份,极有可能不输你我。”
“且能得知我昨日出宫,一路跟踪谋划的人,太少了。”
箫理也觉得疑惑,谁人有这样的手段权利,敢两次刺杀,甚至在天子脚下行刺。
“姐姐,你是怀疑?”
她挑了下眉,“我也只是猜测,还需验证。”
箫理见她神色自若,知她是心中有了谋算,“姐姐打算怎么做?”
“有需要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叫我便是。”
褚泽月会心一笑,“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我离京多年,等于从头再来。阿理,你帮我暗中买一批武艺不错的奴隶,我的公主府正在修缮,正好以做工之名养在公主府。”
“啊?”箫理惊讶出声,“你是要……”
他压低了声音,“要是让人知道了,那可是重罪。”
“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放心,我不会轻易让他们暴露在人前。”
她回宫不过数日,就已遭遇两次刺杀,谁知幕后之人会何时再出手。
她若不养着一批完全属于她的人,如何自保?
褚泽月默了默,“阿理,你若觉得为难,我另想法子。”
“不是不是”,箫理连忙摇头,“从小姐姐就是我最佩服的人,姐姐如此信任我,我定会办得妥妥的,绝不让第三人知道。”
褚泽月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认真地说,“阿理,谢谢。”
“姐姐千万不要这样说,我能帮到你,高兴还来不及。”
“你都不知道,我爹总说我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非要给我安排大理寺少卿的职位,我每日烦得很。”
她笑了笑,语气柔和,“谢家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又兵权在握,舅舅撑着朝中局势对你期望大是自然。”
“放心,日后有我。”
两人多年未见,感情没有生疏半分,闲聊了许久。
箫理走后,褚泽月歇息了一会儿。
醒来时见薇竹和知书在床边守着,两人一左一右,一个为她穿衣,一个为她梳头。
知书道:“公主,皇后娘娘方才遣人过来传话,请您晚些时候一同用晚膳。”
“知道了,去把我的香料拿来。”
梳洗过后,她坐在案牍前摆弄着香料,“他如何了?”
薇竹知道她问的是易沉,薇竹对这个人一向没好感,“奴婢去看过了,易沉醒了,在房中养伤。”
褚泽月将调好的香料装进香囊,递给薇竹,“正好,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有安神之效。”
薇竹接过不动,“这可是殿下费心调制的,殿下为何对他这般好?”
“此人来路不明,说不定刺客一事就是他与贼人勾结的。”
薇竹不喜易沉,只因那人那日在街上暗中威胁公主,那两句话在旁人听来没什么,她却是知道原委的。
褚泽月耐心解释,“本宫刚回宫,无人可用,他是不错的棋子。既然本宫要用他,就要让他心甘情愿为本宫效劳。”
“至于他的来历”,她挑了挑眉,“只要他眼下忠于本宫,其余的事情本宫日后再跟他算账。”
“去吧,本宫该去陪母后用膳了。”
薇竹福了福身,“是。”
萧落容在凤羽宫备下了晚膳等她。
褚泽月刚到,便见一个小孩在门口左右张望,似是在等人。
见到她来,小孩面带欢喜地朝她跑来,软糯糯地喊,“姐姐。”
褚泽月拧了拧眉,仔细端详了一番抱着自己大腿的人。
比她矮了几截的小孩虽是第一次见,却是格外的熟悉。
这张脸不像她的父皇,也不像她的母后,反倒是最像她。
看来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六皇子褚帆。
她淡淡地嗯了声,“你没见过我,如何认得我?”
褚帆抱着她的腿不撒手,“母后说姐姐过来用晚膳,我一早在这等着。”
“我就知道,姐姐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褚泽月不由得笑了声,“谁教你说的这些?”
褚帆一双水灵的眼眸望着她,“我总听母后说,姐姐聪慧过人,便猜姐姐定是貌美无双。”
没人不喜欢夸赞,尤其是一个六岁小孩看似十分真诚的赞美。
褚泽月抽回手,只道:“进去罢。”
两人一同走进来,萧落容一左一右拉过两人的手坐下,“月儿,帆儿很喜欢你,常常同我说想见到姐姐。”
褚泽月心下平和,语气亦如此,“儿臣也喜欢弟弟,用膳吧母后,儿臣都饿了。”
萧落容看出她对这个弟弟兴致不高,连忙换了话题,“好,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月儿,你消瘦了许多,如今回来了得好好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