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放心。”
褚泽月的目光游离过对面的褚帆,对面的人仿佛对她充满了好奇,一直偷偷打量她。
偶尔与她的视线撞上,就迅速低头。
用过膳后,褚帆跑去玩,萧落容拉着她的手,面上露出了担忧,“月儿,母后为你添了些侍卫,日后你出宫定要小心再小心。”
褚泽月本不想让母后知道她遇刺的事,可这些事又哪里瞒得过母后。
她乖巧应声,“这次是儿臣疏忽了,日后儿臣也会更加小心。”
褚泽月出来时,瞧见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海棠树下,在踢着石子玩。
她看了会儿,心道小孩真无趣。
转身要走时,褚帆正好回头看见她,连忙向她跑来,“姐姐要走了么?”
“嗯。”
一双水汪凤眼眼巴巴望着她,褚帆很是失落,“姐姐可以陪我玩一会儿么?”
褚泽月本想拒绝,余光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在看他们,转头看见萧落容温柔地看着他们,心底无奈,“玩什么?”
褚帆顿时雀跃,拉着她的衣袖,走到玉兰树旁,“姐姐,我们来数石子。”
褚泽月:“……”
数石子有什么好玩的?
她不懂小孩的想法,碍于母后看着,母后身子不好,她不想母后因此伤了心。
于是,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就这样蹲在树下,你一下我一下的数着石子玩。
玩了一会儿,她没了耐心,“你不去温习经书,整日玩些无聊的东西?”
褚帆把手中的石子放下,“我不想读经书,不想去学堂。”
“?不去学堂不读书,那你想做什么?”
褚泽月极为认真地盯着跟她相似的小人,她记得她幼时很喜欢读书,次次拿第一。
“其他人不喜欢我,不想同我玩,我不想去学堂。”
“姐姐,你喜欢帆儿吗?”
博雅堂是皇家学院,褚尽自登基后,便允许世家贵族子弟凡符合年龄者,皆可通过考核入博雅堂读书,得褚国最好的夫子教学,享受同皇子一般的教学待遇。
褚帆虽未被册立为太子,但正宫嫡出,身后是萧家。仅凭这两点,那些世家子弟恨不得巴结他才是。
褚泽月不解道,“你是皇子,学堂里的人怎会不喜欢你?”
小小的人蹲在地上,十分苦恼,“因为他们与五哥相好,前些日子五哥拿石头往自己身上砸,我去拦他,他却拿石头砸我。我扔了回去,被其他人看见了,他们便说我欺负五哥,不与我玩了。”
“可是姐姐,真的不是我惹五哥的,可是夫子不信我,父皇也不信我。”
褚帆与五皇子褚尤前些日子在学堂起了争执,这事褚泽月听知书说过。
小孩委屈的模样勾起了她遥远的记忆。
那时她六岁,在御花园与宫女玩捉迷藏,遇到谢贵妃抱着褚珍在纳凉。
褚珍幼时长得白白胖胖,十分可人。
她便上前询问,“贵妃娘娘,我可以抱抱珍妹妹吗?”
谢贵妃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褚珍,生怕不小心把人摔了。
谁知谢贵妃突然像发疯般,一把将褚珍抱走,哭着质问她,“嘉乐,珍儿是你妹妹,你就算再不喜她,也不能掐她的脖子啊!”
“她还这么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掐她,她会死的!”
年幼的褚泽月吓坏了,一转身看见褚尽站在身后。
她至今仍记得,父皇看她时失望的眼神。
“父皇,儿臣没有……”
褚泽月哭着解释,可褚尽略过了她,忙着安抚谢贵妃。
她站在一旁,承受着父皇失望的目光,和谢贵妃暗自投来的异样神情。
待她长大一点后,她终于明白谢贵妃当时看她的眼神。
是挑衅,是得意,是炫耀。
萧落容得知后匆匆赶来,将她抱在怀中,一边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坚定地向褚尽解释,“皇上,月儿的性子臣妾最为了解,她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许是谢妹妹看错了。”
谢贵妃靠在褚尽怀中哭,“珍儿的脖子上还有被掐的痕迹,这便是证据。”
“够了,此事不要再说。皇后,你带嘉乐回去。”
父皇没有责罚她,可那样冷漠的、她从未见过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尽管她从出生便知,父皇不只她一个孩子,可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到,父皇不仅仅是她的父亲。
“姐姐,你相信帆儿吗?”稚嫩的声音带着些讨好,小心翼翼地问。
褚泽月定了定心神,刻意忽视这件事对她造成的伤害。
忽然觉得,眼前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人,同她从前一样可怜。
她难得地软了语气,“我信你。”
“真的?”
褚帆喜出望外地望着她,墨眸亮如星辰,“姐姐是除了母后外,第二个信我的人,姐姐真好。”
不知怎地,褚泽月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数石子着实无聊,她陪褚帆玩了会儿,寻了借口离开,回流华宫后便闭门不出。
褚泽月年幼时,褚尽和萧落容便极为宠她,一别十年回来后接连两次遇刺,二人心有亏欠,不仅日常给她其他公主皇子难得的赏赐,似是要将天下最好的珍宝都往她宫里搬。
褚尽更是许她平常自由出入宫,萧落容许她省去每日请安。
于宫内的其他嫔妃、公主而言,她自由太多了。
褚泽月日日待在流华宫,琢磨那块令牌的来历。
宫内一时谣言四起,许多人暗中说她怕了不敢再出门,直至每年的冬日狩猎开始,她一同去了才破了这谣言。
冬日狩猎自褚国开国后一直保留至今,亦是皇子贵族、世家子弟在天子面前一展身手的大好机会。
褚泽月入了帐营歇息过后,独自沿着清幽深处走去。
明日狩猎正式开始,宫女、太监、护卫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准备明日事宜,无人注意到她独自走向猎场深处。
周遭的安静让人不自禁凝神,褚泽月走得累了,挑了块干净些的大石头坐下 。
凌风拍打竹林,掀起一阵声响。
一道黑影蒙面人执刀从林中蹿出,利刀直直朝她奔来。
褚泽月坐在大石头上,岿然不动。
就在利刃逼近她时,一道更快的幽青身影腾空出现挡在她身前,一黑一青两道身影撕打在一起。
她不慌不忙地观战,只见易沉招式利落,逐渐占据上风,蒙面人败退欲逃走。
就在此时,一只飞镖从易沉袖中飞出,准确无误击中蒙面人的右腿。
“啊!”
蒙面人吃痛负伤,易沉没有追,待蒙面人逃走后,用衣袖擦拭了佩剑,才走到褚泽月面前,拱手行礼,“公主。”
“此人的招式有些奇怪,有些像是宫内侍卫的招式,又不大像。”
褚泽月面色平和,没有一丝又一次遇刺的恐慌,淡道,“无妨,本宫自有办法将此人揪出来。”
他的脸上染了一抹红,褚泽月顿时觉得,这丝血迹溅在他英气的脸上有些刺眼。
她悠然起身,将袖中的帕子递出,“你脸上溅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