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沉心下说不出什么感受,闷声应道,“你若真要上去,我想法子弄一套衣服,这样不会被识破。”
“如此甚好。”
易沉凭借之前的记忆,轻车熟路地绕到后院一个无人的房间,找到衣箱闭眼拿了一件,藏在衣袖中带回雅间给褚泽月。
“你去屏风后换吧,我背过身。”易沉说完便背过身去。
见他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将衣物给她,褚泽月唇角漾开一抹笑。
她完全不担心,易沉会做出偷窥女子换衣物的小人行为。
毕竟,她只说一句让他做她的面首,他就红了脸。
醉仙楼四楼的女子所穿衣物皆为定制,虽用了华贵不菲的料子,但在剪裁上不同千金贵女般端庄得体。
褚泽月刚换上就发觉了,腰间剪裁得极为纤细,勾勒出婀娜多姿的腰身。
轻薄的细纱俨然不顾已是寒冬,两条白皙的胳膊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她从屏风后走出,看了看那抹高大直挺的背影。
易沉双手负在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得她的脚步声,问道:“好了么?”
“好了。”
易沉回身,沉着的黑眸掠过一丝惊艳。
长公主倾国倾城的美貌非夸大其词,平日里她衣着华贵,端庄秀丽,举手投足尽显皇家高贵傲气。
现下这身颇显风尘的着装,却看不出丝毫的献媚气息。
褚泽月从容自若地站在易沉面前,让他不自觉将目光从她美艳的脸移过,到修长的颈脖,伏起的曲线,细若柳枝的腰身……
易沉深吸了口气,快速移开目光,“其实公主不必亲自去四楼,可交代属下去办。”
对他,褚泽月难得的温和,“再有三日,大理寺该给本宫一个说法,今日谢晁既在此,有些事情本宫需亲自找他验证。”
“你过来。”
她向易沉勾了勾手指,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一番商量后,易沉带她避开小厮,绕另一条路往四楼去。
四楼每个房间的房门紧闭,隐约听得里面的欢声笑语,二人直奔谢晁的房间。
忽然,她的腰被易沉搂住。
褚泽月刚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搂着后背、抵着易沉的手靠在廊柱上。
易沉欺身压上,垂首贴在她耳边,声音极轻,“朝我们走来的小厮,之前与我一同住。方才我与他对视一眼,不知他是否认出了我。”
褚泽月心下了然,随即一手扯着他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些,一手搭在他肩上,娇笑出声,“官人怎么这般着急,叫奴家好生羞涩。”
易沉僵住。
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将脸贴近他的,低声道,“那人频频回头,你头低些。”
易沉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他虽低了头,可那小厮走到拐角处一眼便能看到他的侧脸,她只好踮脚用自己的脸挡住他的。
易沉俯身弯腰,头更低了。
他面上强装镇定,心却跳得十分快。
慌乱低头的一瞬,易沉的脸不小心贴上了褚泽月的。
褚泽月似乎没注意到,余光只关注走廊上的小厮。
她勾着他的颈脖,娇滴滴地说,“官人莫要急。”
娇媚的语调勾人心魄,易沉轻搂在她腰间的手想要挪开些,又怕让那人看出了端倪,只好维持不动。
“公主殿下的戏,当真是极好的。”
她轻笑了声,凤眸含笑,风情万种地盯着他,“那……易公子入戏了么?”
“看来那小厮对你极为熟悉呢,看似走了,实则在拐角处藏着偷窥呢。”
恰好褚泽月的脸挡住他的,易沉可以光明正大地用余光瞥过去,右侧拐角地上的影子暴露了那小厮还在偷看。
不知怎地,易沉内心这一刻有些冲动。
冲动到他在这样荒唐的、不合时宜的时候,拿出了怀中的东西。
“并蒂曼陀,公主可以消气了么?”
捏痛她的手这事,他还记着。
褚泽月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可知,送女子花,是心悦于她之意?”
易沉愣了一瞬。
过去近二十年的人生中,他多数时候被仇恨、报仇覆盖,如行尸走肉般寻找证据、寻找仇人。
他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亲密之举。
从决定报仇那刻起,他早就将男女之情抛弃。他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报仇。
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算是心悦于人。
握着花的手紧了紧,易沉面上闪过一瞬的慌张,“薇竹姑娘说,我摘来并蒂曼陀,你便不会生我的气。”
“我不知有此意。”
那便是对她无意。
既如此,她为何要收他的花?
褚泽月云淡风轻道,“你既无此意,这花我不要。”
“那人走了。”
她推开他,心中不禁恼怒,他明明长得精于算计的模样,怎么偏在感情上像个愚笨的木头?她都说得如此直白了,他还要如何?
难不成要她低三下四?断然不可能!
不过褚泽月惯来会安慰自己,这样的人日后若是对她动心,定能为她所用。
易沉抬脚跟上,心中隐隐有一种,褚泽月生气了的错觉。
可她为何要生气?
她先前那般伤他,他怎会心悦她?
她总说要让他做面首,莫非她真看上了他这张脸?
四楼最左边的第一间常年留给谢晁,谢晁每半月至少有十日都要来,极尽奢靡。
一楼的新贵一大半是冲着他来,都想寻得机会与谢晁攀谈几句,兴许日后就有了升官加爵的机会。
褚泽月戴上面纱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妩媚的凤眸。
按照他们的计划,易沉留在外头随时保护她。
她轻轻敲了门,开门的是方才在三楼说她的一名男子,“你是何人?”
“奴家名霓裳,是新来的舞姬,花掌事让奴家来伺候几位大人。”
男子肆意自上而下打量她,瞧见她婀娜的身段,故作君子,“霓裳姑娘,请进。”
褚泽月微微欠身,走进内里,一股幽香气息向她扑来。
四名舞姬翩翩起舞,谢晁半躺在主位上,半仰着头,一名舞姬倚在他怀中喂酒。
她心下鄙夷,断了一条腿还能这般潇洒。
褚泽月低下头,缓缓上前,夹着嗓子道,“奴家霓裳见过谢公子,见过各位大人。”
谢晁见到她,两眼放光,“醉仙楼又来新人了,跳支舞给本少爷看看,跳得好了重重赏你。”
“那奴家献丑了。”
褚泽月未去南楚前,好乐舞、善骑射,萧落容还曾请来闻名京都的舞艺大家教她。
她缓缓扭动腰肢,不过片刻,谢晁这等好色之徒便直勾勾盯着她,想上前一亲芳泽。
刚要起身,断腿之伤将他打回现实,谢晁怒得一把推开怀中的舞姬,“滚。”
谢晁色咪咪地朝褚泽月道,“美人到这来。”
褚泽月转着舞步到谢晁跟前,就在谢晁伸手想摸她时,她转了个圈后退一步,故作娇羞,“公子,这么多人,奴家会害羞的。”
谢晁起了色心,急哄哄地赶人,“滚滚滚,你们都滚,我要跟美人好好聊天。”
舞姬纷纷退下,唯有谢晁的两个跟班还在。
褚泽月故意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谢晁,“奴家只想与公子在一起。”
谢晁不耐烦地瞪那两人,“你们也滚,门给我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