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沉此番只为救好友,不为其他。可褚泽月脾气阴晴不定,心思又多,有仇必报,他亦担心不知哪日惹到了她,又要遭她折腾。
于是思索片刻后,易沉说道,“属下还未想出,待日后想出了再与公主说。”
闻言,褚泽月眉梢微扬,笑而不答,这小奴心思真不简单。
困意涌上,她将易沉打发走,在知书的服侍下回房美美睡下。
然美梦还未做完,知书便轻声将她叫醒。
“殿下,福禄公公来传话,圣上召殿下前去勤政殿。”
褚泽月伸了个懒腰,思绪逐渐清晰。
宋义山指证郑元为幕后主使的证据是,郑元驻守幽州时,她在幽州遇刺。郑元回京述职,她又一次遇刺,并且在刺客身上搜到了郑元的贴身玉佩。
故而这两次刺杀,郑元是完全有可能操控的。
谁又会想到,两次刺杀其实是两拨不同的人。
想必谢家在审出第二次的刺客招供谢晁时,就在一边寻找幕后主使,一边看上了郑元这个替罪羊。
用郑元引出褚霄,只要郑元定了罪,褚霄也脱不了干系。
褚泽月忽然想笑,谢家也算是歪打正着,栽赃到了褚霄这个真正的幕后主使身上。
“父皇这会儿刚下早朝,如此着急,想必是为了刺客一案,梳妆吧。”
“是。”
梳洗过后,福禄还在等她,褚泽月与他一同去勤政殿。
褚泽月温声询问,“不知父皇传召本宫所为何事?”
福禄恭敬又知分寸,“公主恕罪,奴才只是传达圣意。”
“公公言重了。”
“本宫先前在南楚时偶然得到一玉案,本宫素来不喜字画,还记得公公喜书画,晚些时候让人给公公送去。”
福禄神色如常,眉梢压着喜悦,“承蒙公主厚爱,还记得奴才的喜好,奴才先行谢过公主殿下。”
福禄侍奉君主多年,是聪明通透之人,礼物送出后,褚泽月随口换了个话题,说着便到了勤政殿。
殿内。
箫理正恭恭敬敬地站着,而谢文凌和宋义山惶恐地跪在地上。
她目不斜视地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
褚尽面色不悦,让人将一沓厚厚的奏折和账本拿给褚泽月。
她快速扫了眼,是箫理的奏折及刺客的口供,一名刺客招供,说是受谢晁指使。还有那枚令牌,令牌乃南楚国太子南楚嵘的手下所有,南楚嵘的许多手下都持有同样的令牌,以示身份。
如今却出现在刺客身上,而账本上记录着谢晁这些年在醉仙楼与不少南楚国商人的交易,收了不少来自南楚的奇珍异宝。
这一切的一切的,无疑都在说明,谢晁指使刺客杀她,想嫁祸给南楚。
至于为何,褚尽心中再清楚不过。
谢文凌不卸兵权,是因大褚与南楚的关系不稳。南楚使者即将入京谈和,若是谈成两国安定交好,褚尽可放心收回谢家的兵权,若是谈不成,两国随时交战。
如此一来,谢晁欲杀长公主嫁祸给南楚,都解释得通了。
褚泽月心下明了,面上惶恐道,“父皇,儿臣与谢公子无冤无仇,谢公子为何要杀儿臣?”
“儿臣还有一事不明,既是谢公子要杀儿臣,那南楚太子手下的令牌,又怎么会出现在刺客身上?”
她不知父皇要如何处置谢晁,既然机会给了她,她就要把这些挑明。
本就人心惶惶的勤政殿,因她的一番话,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谢文凌暗自瞥了褚泽月,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她特意将重点转移到令牌上,不管谢家是否真的是为了兵权,在褚尽眼中都已经是认定了。
忽然,褚尽点到谢文凌,“谢大将军,谢晁是你的儿子,你了解他,你说令牌怎么会出现在刺客身上?”
谢文凌面色沉沉,“回陛下,臣这些年忙于边疆,对逆子疏于管教,致逆子行事乖张,无法无天。逆子做出此等胆大包天之事,请陛下严惩!”
“逆子素来喜奇珍异宝,常有人将其搜罗,献与逆子,欲与臣结交。臣对此深恶痛绝,痛斥逆子多次,不成想他如此胆大妄为。”
“这令牌,臣确实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刺客身上,兴许是有人偷偷将其放在刺客身上,欲为挑拨两国矛盾,引起战争。臣教子无方,但逆子决不能做出此等叛国的事,臣恳请陛下彻查令牌来由。”
褚泽月不由得在心里为谢文凌鼓掌,这招釜底抽薪用得相当不错。
父皇定会疑心,谢家为兵权故意挑起两国争端,谢文凌主动将此事戳破,承认谢晁愚蠢乖张,却不认令牌一事,这是要弃子保谢家了。
褚尽神色凝重,如何定义此案、如何处置谢晁是关键。
若只是谢晁个人所为,那就是谢晁胆大包天理应处死。若是谢晁有意嫁祸南楚,兵部尚书之子欲起战争,朝局动荡免不了。
“嘉乐,你是苦主,你想如何处置?”
这个难题被交给了褚泽月。
褚泽月面色平和地望着褚尽,不急不慢道,“启禀父皇,谢大将军多年来镇守边疆,劳苦功高,其忠心天下人人皆知,绝不可能为一己之私,而做出引起两国争端之事。”
“依儿臣看,这令牌恐怕是有心人栽赃。儿臣听闻,谢大将军向来治军严苛,会不会是手下人心怀怨恨,故意为之?”
“至于谢公子,儿臣虽不知何处得罪了他,让谢公子两次欲杀儿臣,但儿臣以为谢大将军言之有理。这些年大将军镇守边疆,疏于对谢公子的管教,才导致谢公子如此做派。”
说着,她跪下,言辞诚恳,“儿臣恳请父皇念在大将军这些年一心为国的份上,饶谢公子一命,将其贬为庶民,就让谢公子到幽州修城墙三年悔过。”
此言一出,不仅是褚尽,谢文凌和箫理都暗暗不可思议地用余光看她。
谁也想不到,她会为谢晁求情。
暗杀公主,是死罪。
即使谢晁贵为大将军之子,也逃脱不了。
可若是遇刺的人为他求情,那就不一样了。
殿内落针可闻,许久的安静过后,褚尽淡道,“就按嘉乐说的去办。”
谢文凌一颗悬着的心终是落下,谢晁的命算是保住了。他重重叩首,“臣谢父皇,谢长公主。”
褚泽月遇刺一事,就此尘埃落定。
出了勤政殿,她瞧见谢贵妃急急赶来,想必是收到消息来求情。
褚泽月等了一小会儿,与谢贵妃遇上,“贵妃娘娘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谢贵妃神色不悦,“你何必明知故问。”
她轻笑道,“父皇正在勤政殿,谢大将军也在,嘉乐就不耽误贵妃娘娘了。”
在谢贵妃心上扎了一刀后,她方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流华宫门外。
易沉自她去勤政殿后,便一直等在此处。
褚泽月颇为意外,“你在等本宫?”
“是,属下想知道,皇上是如何处置的。”
“易沉,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父皇此时不会为了谢晁动谢家。”
“既知结果,又何必再问。”
她淡淡地看他一眼,提步入内。
身后传来易沉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公主不也是知道结果 ,为何还要再执意如此?”
褚泽月回眸,不明所以,只见他面色冷淡道,“我与公主只有合作关系。”
这是在拒绝,她昨夜说的喜欢他的话。
她平静地看着他,片刻后说道,“你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心么?”
易沉直勾勾望着她,“属下对公主,绝无男女之心。”
四目交汇,谁也没有避开视线。
凤眸平和淡然,黑眸亦不带一丝情绪,仿佛谁先有了平静以外的情绪,就成了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