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沉与郑元交好,从前与郑宁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中郑宁温和近人,他与郑元下棋、舞剑时,郑宁会为他们沏好茶水,在一旁安静地看书。
还记得听郑元提过一句,郑宁当时似乎与人有了婚约,后来又怎会与宸王扯上关系?
“说不上来。”
易沉道:“属下与宸王妃上次见面,已是三年前,有不同也应正常。不过从前宸王妃有心仪男子,那人应当不是宸王。”
褚泽月思索着,沉吟道,“方才你可看见宸王妃手上的伤?”
“她似乎有些怕宸王,本宫已让人安排你今夜见郑元,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想到郑宁手臂上的伤,易沉皱起眉头,不知郑元是否知道此事?
“公主放心,明日属下会给您想要的结果。”
“替本宫转告阿理,那块令牌来自南楚,与南楚嵘有关。”
待马车行至宫门外,易沉才转身离去,去萧府找接应他的人。
褚泽月一早让人捎话给箫理,让箫理今夜务必安排易沉与郑元见上一面。
是夜,大理寺的牢房内,一个高大的身影静悄悄出现。
黑色披风下,露出易沉冷峻的脸。
箫理低声道,“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说完,箫理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
“足够了。”
郑元被上了刑,身上血迹斑斑,见到来人是易沉,颤抖着起身,“易兄,你怎么会来此?”
“郑兄,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长公主遇刺一事,与你是否有关?”
“我身为臣子,怎么会让人刺杀公主。”
郑元奉命驻守幽州,恰逢回京述职,却被扣上刺杀长公主的罪名。
易沉简明扼要地问,“郑兄对宸王了解多少?我记得你之前曾说,要给宸王妃与心仪男子主持婚事,宸王妃为何忽然嫁给了宸王?”
“我小妹与宸王殿下一事,我也是后来才得知。”
“当时我也是十分意外,小妹说那人辜负了她。宸王殿下君子坦荡,她与宸王互许心意,加之圣上赐婚,小妹便嫁给了宸王殿下。”
郑元不解,“易兄为何问这些?”
“今日我去了宸王府,宸王妃的手上有伤,似是被棍棒殴打所致。”
“什么!”
易沉平静道,“你莫急,你将你知道的宸王的事情告诉我,我有法子助你脱困,需要你的配合。”
夜深露重时,易沉与箫理出了大理寺。
箫理已为他安排了夜宿之地,直至次日天色微亮,箫理上朝,易沉与他一同悄悄进宫后,回流华宫向褚泽月禀报打探到的消息。
彼时,褚泽月还未醒。
易沉独自踱步,行至前庭的寒梅下。
此刻,箫理应当在朝上状告,长公主遇刺一案与谢晁有关,所有的证据忽然倒向谢晁,打了谢家一个措手不及。
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
谢文凌官至兵部尚书,手握重兵多年,即使他知晓谢文凌兄妹三人是杀他满门的凶手,此番恐难扳倒谢家。
仇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手刃仇人为双亲报仇,易沉心下苦闷难解,拔出佩剑随寒风挥舞。
褚泽月悠悠转醒,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少年身姿矫健,手执佩剑腾空而跃,瓣瓣红梅落在他的青衣上。
她拢了拢身上的白狐披风,轻抬手示意宫人不必跟着,独自朝那抹英姿飒爽的身影走去。
腊月时常有雪,此刻雪已停,层层积雪厚重,褚泽月走得轻慢。
还未走到易沉跟前,他已察觉,余光瞧见是她,舞完最后一剑稳步落下。
易沉将剑扔回剑鞘中,向她走去,双手抱拳道,“公主。”
月色辉映,少年面容俊冷,有月光相衬,这份与生俱来的冷意似乎少了许多。
褚泽月抬头,瞧见他额间的一丝薄汗,轻轻抬手。
柔软绢衣要碰到他的额头时,易沉下意识防备抓住她的手腕,随即意识到不妥松了手,“公主,属下冒犯了。”
他木讷地收回手,背在身后,直愣愣地站着,黑眸流露出些许歉意,一时不知该与她说些什么。
再解释,她是否会觉得,是他有意冒犯她?
若不再说一句,是否显得他太轻浮?
就在易沉百般纠结时,柔软的衣诀轻轻触碰到他的额间,擦去了他额间的汗水。
易沉愣住,明亮的黑眸下,是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极为复杂的情绪。
夜深风大,明明是极寒时候,为何他的脸是灼热的?
美艳女子脸上是极少有的温和神色,褚泽月静静望着他,唇角漾着浅笑。
易沉内心一阵闷热,让他呼吸沉沉,“公主,您……”
他想说,男女授受不亲,不知为何心下已经想到,他这么说了,她定要嘲笑他。
易沉压着格外重的呼吸,轻缓开口,“为何……”
凤眸盈盈含笑,褚泽月淡若自然,似乎不曾察觉他翻涌的情绪,“本宫怎么了?”
她问,他怎么了?
她明明知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却要问他。
易沉的慌乱、无措,不知该如何掩饰,反倒显得他做了什么一般。
他想问,她贵为公主,为何要替他擦汗,为何做此种有损高贵身份之事?
易沉沉吟着要开口时,一阵寒风袭来,吹落了褚泽月肩上堪堪披着的披风。
他迅速把披风捡起来,拍掉沾上的白雪,双手递给她。
褚泽月瞧了眼他手中的披风,眸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面庞上。
她没有接,留下一句“进去说”,就转身往回走。
夜晚的风最是冻人,褚泽月只着单衣,任由寒风吹袭而来。
易沉盯着她被冻得轻颤的双肩,拿着白狐披风追上她,“公主,您的披风。”
前庭与堂内虽隔得不远,可层层积雪下,她走得慢,还穿得这般单薄,定会着凉。
可褚泽月置若罔闻,不理会他独自往前走去。易沉站在原地,无意识握紧手中的披风,望着那单薄的背影,他又一次追上前,将白狐披风披在她肩上,极力压制轻颤的话语,“属下冒犯了。”
褚泽月停下脚步,侧眸望他,平和道,“你与本宫,只有这句话说么?”
“易沉,你还要本宫再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本宫喜欢你,就算你不愿做本宫的面首,本宫也还是喜欢你。”
易沉未想过是这样的答案,直白且不带一丝拐弯抹角。
公主真的喜欢他,所以为他擦汗。
他紧紧抿着唇,褚泽月不等他回话,提步走去,唇角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
堂内,知书倒上热茶恭敬地递给她,而后再给了易沉一杯,让他们暖暖身子。
褚泽月将热茶捧在手中,听得他说道,“公主,您遇刺一事的确不是郑元所为,郑元是恰好回京述职。”
易沉将在牢中打探到的事情告诉褚泽月,思索片刻,将郑宁从前与人定有婚约一事也说了。郑元脱困后,定会找郑宁打探宸王一事,褚泽月正好在查,他不如借她之手,将郑宁与宸王的婚事查个明白。
果然,褚泽月在听得郑宁嫁给褚霄前有心上人时,美艳的脸上是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哦?”
“看来本宫的直觉没错,宸王妃与宸王之间确实很奇怪。”
易沉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她,“郑元告诉属下,宸王府中有一幕僚,名苏景佑,宸王对他很是敬重。此人脾性甚是古怪高傲,有时连宸王也不放在眼中,但宸王十分看重他。”
“不过此次郑元回来并未见到苏景佑,听宸王妃身边的婢女说,苏景佑前些日子受了伤,一直在房中养伤。属下打听了苏景佑的外貌,猜想苏景佑就是狩猎时要杀公主之人。”
褚泽月静默着,前些日子她让箫理暗中安插两个人进宸王府,只打听到,宸王府中确有一个以贵礼相待的幕僚。
府中人称之为苏公子,其余的不得而知。
她轻笑一声,“皇兄的王府内藏了许多秘密,他若是不招惹本宫,本宫无心理会。偏偏他要杀本宫,就怪不得本宫将那些秘密都挖出来了。”
“你做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