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泽月看了眼知书,“方才观赏烟花时,我瞧见母后似是吹了风,母后今夜要忙的事多,姑姑今夜不如就到母后身边帮忙吧。”
“劳烦姑姑先回一趟流华宫,将准备的赏赐分了,告诉他们今夜不必值守了,明早也不必早早来伺候,午时再来即可。”
知书重重点头,有些哽咽,“是。”
褚泽月转身离去,知书望着她的背影走远,心中不禁感慨公主的细腻心思。
她在皇后娘娘身后伺候三十年了,每一年的除夕都是陪在皇后娘娘身边,今夜看到皇后娘娘咳嗽,不自觉担心,怎料让公主瞧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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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国民风提倡开化,是以京城不设宵禁。
平日里每到了夜晚,京城各街道的喧嚣远胜白天,逢佳节更胜之。
褚泽月刚出城门,便感受到了这十年在南楚未曾体验过的、独属于褚国的除夕盛景。
华灯初上,富庶的商户将银票、碎银遍地撒满,引得路上行人纷纷弯腰哄抢,幼儿追逐打闹的嬉笑声,贯彻了每一条街道。
看着这一幕,褚泽月心中有些欣慰。
她的十年,换来了褚国十年安稳。
迎着欢声笑语,褚泽月走入人群中。
薇竹每瞧见一个摊位摆放的小物什,都觉得新鲜热闹,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褚泽月饶有耐心,陪薇竹一一看过后买下。
易沉跟在主仆二人身后,眼前的热闹繁华与他无关。
他已经逐渐想不起,上一次过除夕夜是怎样的情形。
每一次能想起的,都是爹爹和娘亲惨死在他面前的模样。
手中的佩剑被紧紧握住,易沉的脚步慢下来。
他闭了闭眼,轻微的、窸窸窣窣的、隐藏在暗处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清晰。
易沉三步并做两步,猛然追到褚泽月身边,低声道,“公主,有埋伏。”
褚泽月不动声色地向四周打量,并未瞧出异样,凤眸流转,淡淡一笑,“哦?”
“此街道人多繁华,在这动手势必引起慌乱,他们敢在此处动手?”
“易沉,莫要拿这些说笑。”
“属下从不说笑。”
褚泽月扬了扬眉梢,神色平淡,“就算有埋伏又如何?”
“本宫的护卫一直在暗中跟随,你莫不是怕了?”
易沉不解地看向她,在他的印象中,她一向谨慎且心思多,又两次遇刺,为何这次不信他了?
难道是因为在梅园时,他的拒绝又惹得她不快了?
于是,易沉耐心道,“公主,请相信属下。”
“真的有埋伏,请速速撤离,属下定会护您无忧。”
忽然间,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背着篓筐蹦蹦跳跳跑到褚泽月面前,将一枝花塞到褚泽月手中。
“漂亮姐姐,这枝花送给你。”
褚泽月刚想摸摸小女孩的脑袋,发现手中被塞了一张极小的纸条,转身朝薇竹道,“薇竹,过来拿些银子给她。”
“是。”薇竹上前,褚泽月趁机蹲下身,一手抬起摸小女孩的脑袋,与此同时趁机打开纸条。
寥寥几句,让她不得不快速思考对措。
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禀公主,附近有埋伏,我们的人被拖住了,前方的戏法处埋伏了大量人手,请勿再往前。
褚泽月迅速将纸条藏好,从薇竹手中拿了块银子放到小女孩的手中,“谢谢你的花,姐姐很喜欢。”
“你要如厕?可找得到地方?”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着褚泽月。
“薇竹你带她去,人多小心些。”
薇竹一手牵起小女孩的手,一手藏好被塞到她手中的玉印和纸条,重重点头,“殿下放心。”
褚泽月回头看着薇竹牵着女孩走开,这时两侧的摊贩后有几个人也跟着往同一方向去。
她面不改色地转身继续往前走,易沉忙跟上她,“公主,埋伏的人数应不在少数,不如属下与暗中埋伏的护卫一同护送您回宫。”
“不必。”
此刻折返,必会引起怀疑,只怕那些人动手更快。
且她不知还有多少护卫在暗中保护她,必然不能盲目行事。
易沉不解她今夜为何如此固执,心中莫名有气。
也不知是气她不信他,还是气她这般不顾安全。
眼下薇竹离开,他虽生气,却又不能丢下她独自离开,只好跟在她身后。
褚泽月将脚步放得慢了些,在一处卖簪子的小摊贩前驻足。
前面不远处有许多人聚集围观,欢呼喝彩声不绝,应当就是戏法处。
能暗中拖住她的护卫,又埋伏了大量人手,敢在除夕夜宫门外动手,那些人是真的恨她。
褚泽月转头招呼易沉,“你过来,瞧瞧这支簪子好看么?”
易沉应声走来,她手上拿的是一只很细很细的银簪,簪子做了柳叶的模样。
他不懂这些,如实回答:“属下不懂。。”
褚泽月又拿起几支簪子,仔细比较了好一会儿。
见她似是都喜欢的模样,易沉不解地问,“既然喜欢,为何不都买下来?”
褚泽月反问道,“喜欢就要得到吗?”
易沉被问得一愣。
她又道,“你呢?”
“你喜欢的,你想得到吗?”
他喜欢的,他想得到吗?
易沉不知,不知自己喜欢什么。
什么是他喜欢的?
他一心想为家人洗清冤屈,心中早已被仇恨和满心的执念填满,这颗心早已容不下其他。
迎着她近乎逼问的目光,易沉一字一句道,“属下没有喜欢的。”
“无论是东西……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