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上眼的前一刻,脑中飘过一缕思绪,似乎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算了,待她睡醒再仔细想想。
隔壁的厢房内。
只剩下主仆二人,小梅小声道,“王妃,言卿还在外面。”
闻言,郑宁平和的目光,染上了些许温柔之色,“扶我起来,让他进来,我有话与他说。”
“哎!”
小梅扶着郑宁穿上知书送来的新衣,扶她到桌前坐下,连忙去叫言卿,“王妃有话要跟你说。”
言卿愣了片刻,随即快步入内,“王妃。”
郑宁温声细语道,“多谢你今日将我送来。”
“你是母妃身边的人,我已经醒了,你留在这不合适,回去吧。”
望着一如温柔平和的杏眸,言卿极力克制内心的冲动,轻声道,“言卿稍后便回,不会给王妃添麻烦,还请王妃放心。”
“言卿有一事不解,想请教王妃。”
“名姝阁平日极少人去,王妃与公主为何偏去那里赏花?又是如何落水?”
言卿将心中的疑惑说出,“小梅说您与公主身边无侍卫,可我去时,却见公主身边有一名侍卫。”
小梅匆匆找到言卿时,恰逢他去帮慧妃娘娘摘花,得知郑宁落水,他顾不及其他,火急火燎地赶去。
可现在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面对他的一连串问题,除了不知为何有一名侍卫出现,其余的郑宁一一耐心解答。
言卿听完内心疑虑更多,竟如此巧合?
他入宫两年,见过宫中许多暗里明里的算计,许多巧合皆是有意为之。
“宫内人心难测,王妃万事要小心为上。若遇到困境,差人来告诉我一声。”
“好。”
言卿温柔而恭敬,双手拱前行了礼便离开。
以他如今的身份,是无法与她多说话的。
他又庆幸如今的身份,若他不是太监之身,今日将她送来流华宫的这一路,恐怕会为她引来不少非议。
离开流华宫后,言卿没有直接回储芳宫,先去了名姝阁。
言卿在池子旁仔细端详了一番,没发现异常,才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的一座假山后,藏着一个人。
易沉刚刚处理完了池子旁的芝麻油,刚要走听到脚步声,迅速藏到了假山后。
他看着言卿蹲在池子边,似是在找些什么,好在自己来早了一步。
若是让他人发现,恐怕会给褚泽月带来麻烦。
易沉一直等到言卿走了,确认四周无人看见,离开回流华宫。
这一回来,就看到一面生的小太监在流华宫外徘徊。
他上前抓住小太监的肩膀,“你鬼鬼祟祟在这做什么?”
小太监将一张纸条塞给他,迅速离开。
易沉将纸条打开,是熟悉的笔迹:
御花园后山一叙。
是郑元的字。
易沉随即转身往御花园的方向去,在无人的后山见到忧心忡忡的郑元。
“易兄,听闻我小妹在长公主的宫中,她如何了?”
郑元面圣后本要离开,却听闻郑宁落水,心中无比担忧。
碍于身份不得进入后宫中,只好借褚尽赐他御花园赏花的机会,找易沉打探。
易沉猜想郑元找来他是为了此事,“宸王妃已经醒了,无大碍,郑兄不必担忧。”
“你何时回幽州?”
听他这么说,郑元稍稍放心,“晚些时候出宫便准备回去了,可惜不能再见小妹一面。”
“易兄,此番来去匆匆,未来得及答谢你救命之恩,他日有机会定当报答。”
“与我无关,没有长公主的允许,我做不了这些。”
他这次冒险来见郑元,也有他的私心。
“郑兄,你可记得,从前与宸王妃许下婚约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郑元仔细回想,道:“听小妹唤他阿言,我只见过他的背影,此人长得高大瘦弱,看背影有几分书生气息。”
“易兄,这是你第二次向我打听此人了,可是有不妥之处?”
易沉摇摇头,平静地说,“只是好奇。”
“郑兄应当听闻了谢晁之死,你此次回幽州定要万分小心。谢文凌爱子无人不知,恐会将谢晁的死怪在你身上,可改走小路。”
“多谢易兄提醒。”
周围传来一阵由远极近的脚步声,易沉与郑元匆匆道别。
御花园非人少之地,此处不宜久留,等巡逻的侍卫走了后,易沉迅速回了流华宫。
他在褚泽月的卧房外等了许久。
等到暮色深深时,知书出来直直走到他面前。
“公主说了,你已不是她的贴身侍卫,不必在此守候。”
“烦请知书姑姑与公主说一声,我有要事与公主说。”
知书颇为无奈,他在这从白日站到了黄昏,她劝了两次,他也不走。
想着他与公主关系特殊,知书不好直接赶他走,只好将他的话转达给褚泽月。
褚泽月喝药后睡了几个时辰,面色瞧着红润了些。
她披了件柚粉大氅,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十分悠闲地看书,不甚在意道,“本宫不想见他。”
“将本宫的话一字不落告诉他。”
知书按照她的吩咐,告诉易沉。
易沉听完,面色更冷了些,“公主当真这么说?”
“当真。”
“公主殿下说了,不想见你,你莫要在这站着了。”
细长的丹凤眼掠过极为复杂的情绪,易沉沉着脸,“芝麻油。”
“劳烦姑姑再与公主说一声,若是公主殿下还不见我,我不会再来。”
知书十分无奈,明明就一门之隔,公主与易沉这是要干什么?
没有法子,知书折返回去,褚泽月闻言,停留在书上的素白手指顿住,“让他进来。”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目光停留在书卷上,不看那灼热的视线。
只听得易沉说道,“言卿是世康十二年六月入宫,同一个月宸王与宸王妃成婚。”
“据郑元说,曾听得宸王妃成婚前唤其心上人为阿言。阿言身形偏瘦弱,是个喜好读书之人。”
“今日宸王妃落水,小梅去找了言卿,言卿就是宸王妃从前的心上人阿言。”
今日落水一事,褚泽月就猜测郑宁与言卿关系特殊。
至于言卿是不是郑宁从前的心上人,都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
听易沉直白的将这些说出,褚泽月心中还是有些意外。
这么看来,郑宁与褚霄的婚事,怕是另有隐情。
褚泽月将心底的种种疑惑和惊讶敛去,面上不显半分,冷漠道,“本宫对他人之事不感兴趣。”
她的平静,她的冷淡,甚至没有一丝目光向他投去,皆让易沉不好受。
难言的燥动、郁闷,让易沉想撕碎她平静的面具。
黑眸盯着她,易沉不急不慢道,“池边的地面上有芝麻油,极容易让人滑倒。名姝阁平日鲜少有人去,只有巡逻的侍卫会经过,又怎么会有芝麻油?”
“公主今日支开侍卫,可以解释为不想让人打扰了赏花的雅兴。公主又想以身入局,跳入水中救宸王妃,自然没人想得到此番是公主谋划。可若地上的芝麻油被人发现了,难免不会让人怀疑公主。”
易沉将人从池中救出来时,发现脚底格外的滑,又看见她推了郑宁,便猜到今日之事是她有意策划。
他说得头头是道,褚泽月这才想起来,自个儿睡前忘了什么事。
原来是忘了处理掉地上的芝麻油。
她有些恼怒,怒的不是因疏忽让他发现了端倪。怒的是,他竟然准确无误的猜中她的想法。
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她最厌恶的就是,别人太过了解她。
褚泽月将书轻轻下,以此掩饰内心的怒火。
美艳的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凤眸却不带半点笑意,“你跟本宫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威胁本宫?”
易沉皱起眉头,心平气和地说,“属下已经处理掉了地上的芝麻油,言卿方才去池子前查探,并未发现。”
“哦?”
褚泽月轻笑一声,语调娇媚,“如此说来,本宫得感谢你替本宫解决了后顾之忧。”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俊冷的脸上眉头紧皱,如曜石的黑眸紧锁在美艳娇笑的女子身上。
盯着那双薄凉的眼,易沉心中苦闷难解。
自他认识褚泽月来,他其实很少见过她大声说话。
她总是轻言轻语,此刻也是温声言语,他却听出了挖苦之意。
见他不语,褚泽月继续道,“你想升官?想要金银财宝?”
“亦或是,想娶世家贵女,自此平步青云?”
“只能本宫能做到的,本宫定当满足你。”
易沉很是苦闷,“公主误会了。”
“属下是想告诉公主,公主不必担忧会被他人发现,不是为了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