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泽月见郑宁快不行了,脱了外衫,想跳入湖中救她,被人从身后抓住了胳膊。
回头一看,竟是不知从何处蹿出的易沉。
“我来。”
紧接着易沉跳入湖中,迅速将郑宁救了上来。
薇竹这时拿来提前藏好的木棍,看到莫名出现的易沉后,呆呆地看着褚泽月。
褚泽月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不悦,易沉出现得这般及时,不知他看到了多少。
这时,小梅领着一名男子赶来。
这男子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褚泽月指了指小梅身旁的男子,“名姝阁与流华宫近些,先将王妃先送到流华宫,王妃落水多时,耽搁不得。”
男子来不及细想,将郑宁抱起,匆匆往流华宫的方向跑。
褚泽月早已让太医候着了。
好一会儿,太医为郑宁诊治完,前来向褚泽月禀告。
“启禀公主,宸王妃晕厥是体力不足所致,微臣已备下药方,待王妃服下后便会苏醒。”
“王妃好好调养几日,不会落下病根。”
“有劳太医了。”
太医恭恭敬敬道,“公主殿下言重了,此乃微臣的职责所在。”
薇竹将太医送走,折返回来,很是自责,“奴婢已提前命人去查探过,那时是无人的,不知易沉是何时出现的。”
褚泽月往外瞧了眼,不见易沉的踪影。
今早才说给他自由,他现在倒是真自由。
“本宫也不知他为何忽然出现,先不管他,今日并非全无收获,你无需自责。”
“言卿身上用的是青竹香,与本宫昨日在宸王妃身上闻到的是同一种。”
回来的一路,褚泽月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小梅叫过来的男子是谁。
是在慧妃身边伺候的太监言卿,昨夜在望月台她见过。
在言卿匆匆奔向郑宁,从她身边经过时,她闻到了昨日的青竹香。
一番折腾下来,褚泽月胸膛的伤口疼得厉害。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命薇竹去与小梅守在郑宁身边,待郑宁醒了再来唤她。
薇竹十分尽心,守在郑宁的床前,片刻不离。
郑宁似是做了噩梦,神色浮现出一丝痛苦,双手紧紧抓住被褥,嘴唇蠕动。
郑宁声音极弱,听得不真切,小梅忙俯身靠近,“王妃,您说什么?”
“言卿……”
“薇竹姑娘!”
薇竹正要凑上前,听郑宁在说什么,忽然一道极大的声音直冲她耳朵,吓得她一时呆在原地。
薇竹神色茫然,看着有些惊恐紧张的小梅,“小梅姑娘,你怎么了?”
“王妃做噩梦了,不知道在胡说些什么,薇竹姑娘能否去取些安神香来?”
“我让人去取,刚刚宸王妃说了什么?言什么来着?”
“言卿”
门外。
言卿听得慧妃唤他,弯腰恭敬道,“参见娘娘。”
“本宫听说,王妃与嘉乐公主一同赏花时,落水了。”
“是。”
“当时是怎样的情形,王妃为何会落水?”
“奴才也不知。奴才本是去御花园替娘娘采摘芙蓉,正好遇到了小梅姑娘。小梅姑娘说王妃落水了,公主身边只有一名婢女,是以小梅姑娘才跑去找人。”
慧妃叹气道,“天还这么冷,在水里走这一遭当真是可怜。公主和王妃身边都只带了婢女,竟连一个侍卫都没有。”
“你先留在这,待王妃醒后,将王妃接回本宫那。”
“皇嫂刚落水身子会弱些,不如就让皇嫂在流华宫养上几日。”
知书在得知慧妃来了时,便去叫醒了褚泽月。
褚泽月款款而来,面上带着自责,“见过慧妃娘娘。”
“今日之事都是嘉乐的错,嘉乐本想与皇嫂静静赏花,不愿让人打扰,怎料脚下太滑不幸让皇嫂落了水。”
慧妃温和道,“你也不是有意的,怎能怪你。”
“宁儿落水着了凉,若是在流华宫本宫怕传染于你。待她醒来,本宫将她接回去好生养着。”
褚泽月微微一笑,“娘娘言重了,此事本就是嘉乐的错。若不是嘉乐一时兴起,也不会如此。”
“我方才已让知书向母后说明了此事,母后亦觉得我应当好好照料皇嫂,弥补过错。”
她搬出了皇后,慧妃也不再坚持。
“那便叨扰嘉乐了。”
“怎会,嘉乐应当做的。”
慧妃让言卿留下,待郑宁醒了再回去禀告。
慧妃走后,褚泽月也走了,只剩言卿独自守在门外。
言卿将心底万千翻涌的情绪尽数藏好,神色平和地窥探里头的一切,交叠贴在小腹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
忽然,他听到里头惊喜的声音。
“王妃醒了!”
言卿极力掩饰的平静瞬间崩塌,眸底化开笑意。
“王妃醒了!”
薇竹边说着边从房内跑出,跑去向褚泽月禀告。
“公主,宸王妃醒了。”
褚泽月又要睡下,闻言强撑着打起精神,“让你一直守在隔壁,可有察觉到什么?”
薇竹重重点头,十分骄傲道,“奴婢听到了。”
“宸王妃昏迷时叫了一个人的名字,不过奴婢听得不真切,好像叫言……”
“言卿?”
“正是!”
“殿下真厉害,竟然能猜得到。”
褚泽月轻笑,“还听到什么了?”
薇竹摇摇头,“没有了。小梅说宸王妃做了噩梦,在说胡话呢,问奴婢有没有安神的香,奴婢没有离开,让其他人去取的。”
褚泽月很欣慰,“薇竹,你真是越来越让本宫骄傲了。”
薇竹乐呵呵地笑起来,“殿下交代过,让奴婢寸步不离地守着宸王妃,奴婢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更衣,随本宫去看看宸王妃。”
薇竹拿来极厚的白狐披风为她披上,扶着她来到隔壁厢房。
只见郑宁面色苍白地躺着,床头前小梅在哭。郑宁先注意到了她,轻轻拉了拉小梅的手,“公主来了。”
小梅忙擦了眼泪,扶着郑宁坐起身。
褚泽月缓缓来到床边,“皇嫂醒了便好,不然嘉乐的罪过大了。”
郑宁虚弱地笑着,“公主莫要自责。”
“我兄长自幼习武时常受伤,我颇懂医理,身子骨比常人的好一些,我无碍的。”
“皇嫂懂医理?”
她有些意外,凤眸流露出的愧疚,极好地掩盖了这份震惊。
“略懂皮毛。”
对上她关切忧心的神色,郑宁压下落水后的疑惑。
郑宁想起,在她落水前,有一股来自身后的推力,致使她站不稳摔到池中。
郑宁回想起与褚泽月的几面之缘,眼前的女子一举一动,皆具长公主的尊贵端庄,就像传言般的那样,性情温和。
褚泽月直面郑宁的注视,轻声道,“皇嫂怎么这般看我?我脸上沾东西了么?”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皇嫂身子虚弱,若是不嫌弃便先在流华宫歇下,待身子好些再出宫如何?”
“方才我已同母后说过,嘉乐此番害得皇嫂遭罪,心中难安,就让嘉乐照顾皇嫂。”
温声细语的话,让郑宁一瞬间失了神。眼前的女子是极美的,美得让同为女子的她移不开目光。
她听闻公主昨夜遇刺受了伤,公主面上虽有些苍白,却不显沧桑,反而添了丝我见犹怜的病态美。
郑宁不禁在心中责怪自己,公主事事为她考虑,还帮了她的兄长,她怎么能怀疑公主呢。
皇后娘娘都应允了,她岂有不应之理。
郑宁轻轻握住褚泽月的手,柔声道,“那便叨扰公主了。”
两人聊了一小会儿,褚泽月身子沉重,脑袋晕得慌,起身离开。
走到门外,经过言卿身边时,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
果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青竹香。
褚泽月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今日将王妃送回来当赏,想要什么赏赐?”
言卿低垂着头,“这是奴才应该做的,奴才不敢求赏。”
“薇竹,去将库中的金叶子拿来赏给他。”
褚泽月淡道,“你倒是知足,宫中伺候的人中真是少见。本宫去跟慧妃娘娘说,将你调来流华宫,你可愿意?”
言卿惶恐地跪下,“奴才谢公主殿下抬爱。”
“只是奴才曾得慧妃娘娘恩赐,还未有机会报答慧妃娘娘。”
那就是不愿意了。
她没有丝毫怒意,她也不过是随口试探一句,“本宫不强人所难。”
“宸王妃已经醒了,你回去跟慧妃娘娘说一声。你是她的人,不宜在本宫这多停留。”
褚泽月说得直白,字字插在言卿的心肺上,他只得应下,“是,奴才这就回去向慧妃娘娘禀报。”
乏力疲惫感涌上来,褚泽月难以招架,一刻也不多浪费,赶紧回房歇下。
人一沾床,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