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衣服”……
似曾相识的三个字在耳边环绕,那屈辱的一幕不断在易沉脑海中闪过,黑眸压着几分阴鸷,“公主殿下这次打算给属下什么样的惩罚?”
他声色极冷,如冬日凛风,阴沉的双眸盯着她。
褚泽月不惧他的目光,凤眸敛笑,柔情似水,“你的后背受伤了,本宫替你上药。”
易沉紧绷戒备的身体僵住,他下意识竟以为她又要责罚他,有些不自然道,“属下无碍,不牢公主挂心。”
“反倒是公主的伤,才需多上心。”
“砸你的石头那么大一块,在醉仙楼你又负了伤,你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会没事?”
易沉在醉仙楼时被多人围攻偷袭,后背中了一刀,那时他担心她的伤势,将昏迷的她送到公主府后,拔了一株草随意止了血。
此刻后背上丝丝火辣的痛在提醒他,他的伤需要处理。
易沉薄唇紧抿,扭头避开她的注视,语气沉沉,“属下习武多年,区区小伤不值一提,自会处理。”
“属下告退。”
他倔强地拒绝她,不等她同意便要走,褚泽月挡在他身前,“你的眼睛又不长在背后,怎么上药?”
“易沉,你是本宫的贴身侍卫,你受伤了还怎么保护本宫?”
“你要违背我们的盟约么?”
易沉不解,她怎么就将帮他上药与他们的盟约扯在一起,可听着又有几分道理。
方才多饮了几杯桂花酒,醉意未散,褚泽月的脑袋还有些晕胀,没耐心再与他好好说,“自己脱,还是本宫来脱?”
“本宫又不是豺狼虎豹,你就这么怕本宫图你美色?本宫只是替你上药而已,又不会对你上下其手,你莫不是害羞了?”
四目相对,无声的僵持下,易沉败下阵来。
他缓缓脱掉外衫和里衣,露出精瘦的背,背上有一大块明显的淤青和不浅的刀伤血痕。
易沉轻轻舒缓着气,保持沉稳,似是极力证明他没有害羞。
褚泽月取来药箱和干净的布,擦拭掉血迹,将药涂在他背后的伤口上。
她故意将动作放得慢,好暇以整地欣赏他精瘦却极有力量感的背。
上次在他心口刻字时,她就注意到了,易沉看着像书生,可脱了衣服,却是极具习武之人的力量感。
她擦药擦了许久还没好,易沉轻阖双眸,压下心中莫名的燥热、沉闷。
全然不察褚泽月唇角染上的笑意。
褚泽月在他身后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他双手撑在双腿上,后背舒展开。
她听到易沉有些重却极平缓的呼吸,要么是极力克制,要么是内心毫无波澜。
他耳后的那一抹红,让褚泽月更相信前者。
褚泽月唇角漾着笑意,唇畔贴在他耳后,“易沉,你知道……”
她故意将尾音拖得长,娇媚的话语如小钩子般,勾人心弦,“你的耳朵红了吗?”
带着几分清甜酒香的灼热呼吸,洒在易沉耳后。
他耳畔的温度烫得吓人,难以掩藏。
易沉迅速起身将衣服穿好,扭头侧身,“多谢公主殿下帮属下上药,时候不早了,公主殿下早些歇息,属下会在外头守着。”
褚泽月再一次挡在他身前,“站住。”
“本宫再问你一次,你为何要把那个木雕给本宫?”
见他皱眉,张嘴就要撇清的模样,她抢先道,“易沉,你想清楚了,这一次你若是再撇清对本宫的心意,日后本宫对你不会再有一丝男女之情,永远都不会。”
“日后你我只是纯粹的盟友关系,本宫的心里不会再有你。”
她眸光认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誓要在他脸上找到她要的答案。
对上她的眼眸,易沉脑子一片空白。
只回荡着她的那句,对他永远不会有男女之情,心里不会再有她。
本该直接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吞入腹中。
易沉的理智游走在崩塌的边缘,痛苦挣扎过后,他逼自己看着那双漂亮、隐隐透着期盼的凤眸,冷淡出声,“公主,您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公主,您的父亲是九五至尊的天子,您的母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属下是您的侍卫,是您的奴仆,不敢肖想公主对属下有男女之情,亦不会对公主有任何非分之想……”
蓦然间,易沉未说出口的话被堵回。
柔软的唇贴上他的,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易沉脑子霎空。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易沉绷紧了身体僵在原地,任由褚泽月踮起脚尖吻上他,任由她双手搂住他的颈脖,让他低头。
褚泽月不想听他那些直白的、拒绝的话,纵使这些话对她无法造成一丝伤害。
但,听着让人十分不悦。
于是,她亲了他。
褚泽月勾着他的脖子,让他弯腰低头。
她的红唇覆着他的,凤眸尽是嘲弄,“那日你拦本宫的马车,本宫以为你是胆大包天的人,如今看来本宫看错人了。”
“你胆子真小,连喜欢本宫都不敢承认。”
话音落下,柔软的触碰离开了他的唇。
易沉的肩上重了些,她竟是醉了,脑袋倒在他的肩上。
“公主。”
易沉虚扶在她后背的手紧紧贴上,另一只手拖住她的脑袋,防止她摔倒。
就这样让她靠在他的肩头好一会儿,易沉重重叹气,似是认命般,轻声唤她,“公主殿下。”
褚泽月醉了,这一吻似是沾染了她的醉意,让易沉也有些醉了。
沉醉在这一吻的不舍中。
轻轻抱她到塌上睡下后,易沉独自来到前院的梅花下,借着月色遥望夜空。
他的心,他的思绪从未有过这样的混乱,不知该做什么,不知该如何冷静。
易沉拔出佩剑,随风挥舞,阵阵梅花飘过利剑。
他独自舞了许久,直到体力耗尽,额间溢出薄汗才借势将剑插入地中,借力单膝跪地停下这疯狂的行径。
他不自觉将手放到唇上,这里仿佛还有那抹温热的触觉。
易沉烦躁地闭上眼,脑海中她踮脚亲他的那一幕,如何都赶不走。
纵使他疯狂地练习剑法一个多时辰,也无法抹去。
他真的……喜欢褚泽月么?
她明明伤过他,羞辱过他,将他踩在脚底。
甚至因为怀疑他是谢贵妃的人,恶意在他心口上刻下她的名字。
这样一个恶毒的、蛇蝎心肠的女人,他应该是恨她的。
褚泽月帮他折纸船是为了不耽误启程,他听到她在佛前说的话,应当是她有意为之。
褚泽月为他擦汗,或许是为了戏弄他。
她这样心思多疑的女人,就算是看上他的皮相,以她尊贵的身份,不至于为他做这些。
褚泽月说心悦他,可那双骄傲的薄凉的凤眸他看不透,看不尽。
他怎能被她故意营造的假象欺骗!
可今夜她血迹斑斑地倒在他怀中,却是无比真实。
他应该是恨她的……应该是。
易沉叹息一声,今夜怕是难以入眠了。
寒冬一月的日光出来得晚,让人不免贪觉。
知书极为尽职,早早来候着等褚泽月醒来,这会儿褚泽月刚醒,任由知书替她梳洗。
梳洗完,知书推开房门,见易沉如一尊石头般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
“不知公主殿下醒了否?”
“我有话要与公主说,请知书姑姑代为通传。”
知书打量着易沉,他身形挺拔,面上瞧着比往日苍白憔悴了许多,心下不免疑惑,莫不是一夜未眠吧?
疑惑归疑惑,知书收回目光,道:“在这等着。”
随即入内通报,褚泽月还困着,半个身子懒懒地倚在贵妃榻上。
听到知书的话,她嗤笑一声,“让他进来。”
知书应了声,到门外告诉易沉,“公主让你进去。”
易沉动了几步,被冻僵的手脚才找回些知觉,缓慢走到褚泽月面前,开口的嗓音有些暗哑,“公主,昨夜你喝醉了。”
褚泽月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却也只是仅仅一眼。
“所以呢?”
如墨的黑眸死死盯着她,易沉一字一句地说,“公主亲了我。”
守在一旁的知书和薇竹皆是一惊,不敢多言。
褚泽月仿若无事人般,轻轻地笑了声,“哦?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