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汉子带着几十号人,静悄悄往西厢房去。
但西厢房住的都是舞姬,平日极少有男子来,引起了不少舞姬的注意。
胖汉子勒令她们闭嘴,带着人一间房一间房地搜。
易沉听得外头不同于女子的脚步声,在窗上戳破了个洞,一眼认出胖汉子身边的张麻子。
张麻子是他从前潜伏在醉仙楼时,与他同住一屋的人。那时张麻子常常暗中给他使绊子,莫非张麻子也认出了他?
以他们这么多人寻找的架势,很快他们就会被发现。
“公主,我们暴露了,我上屋顶去引开他们,你趁机离开。”
褚泽月走到他身边,顺着小洞看到外头的情形。
“好。”
易沉一跃上了屋顶。
褚泽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仙儿姑娘,我们与你一同进来时,可能被人看到了。你身上的衣物,还是尽快处理了为好。”
仙儿点点头,“你们小心。”
褚泽月等待在门前,听得屋顶上响起了动静,紧接着外头正在一间间屋子寻找的人,忽然聚集到同一处齐齐往天上看。
趁着无人注意到这边时,她趁机开门偷偷溜走。
易沉站在屋顶之上,看了眼她消失的背影,忽而松了口气,一个飞身而下,与这些人展开交手。
不一会儿,胖汉子忽然意识不对劲,“遭了!中计了!”
“快去外面追。”
此时,褚泽月已经跑到醉仙楼外,一刻也没有停。
“公主!”
是薇竹的声音!
她还未寻得声音方向来源,薇竹已扑入她的怀中。
“您没事太好了!”
褚泽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我无事。”
身后的管事忙上前,“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奴才是公主府的管事。”
“来得还算及时。”
“刺杀本宫的刺客就在醉仙楼的后院内,你们进去抓拿,留两个活口,其余的全部杀了。”
她倒要看看,是谁要谁的命。
巧的是,他们与追出来的人碰了个正着。
褚泽月拉着薇竹退至后方,公主府的护卫齐齐拔剑上前。
她养在公主府的这一批人,是让萧理经心挑选出来的,个个身手不错,很快占据上风。
褚泽月带着人杀回后院时,地上已经躺了几个人。
易沉正被五六人围住,他后背受了伤,流着血。
不过看起来,他还是能应对这几人的。
这么看来,易沉的确武艺高强,以一敌多,还能这般轻松。
有了护卫助力,胖汉子的人颓势渐显,胖汉子见形势不妙欲逃走,被护卫一脚踹倒。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利箭,直直朝易沉射去。
易沉察觉声音,却被小厮缠住,迅速解决了人。
方一回头,就听得一道熟悉,却紧张万分的声音,“小心!”
只见褚泽月挡在他身前,那只箭射中了她的左胸膛,鲜红的血染红了她今夜鲜艳的衣裳。
易沉怔了,紧紧扶着倒在他怀中的人,脑子犹如被轰炸般。
素来冷淡无波的黑眸尽显错愕、震惊、不可思议……
种种情绪在他的心中交汇,强烈刺激着他,让他再也忘不了。
褚泽月竟舍命为他挡箭。
褚泽月脸上顿时失了血色,想抬手却十分费劲,虚弱地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易沉抓住她无力垂下的手,黑眸似有泪光闪烁,眼中的万般情绪在这一刻无法掩藏,“公主……”
还未等他说些什么,褚泽月就晕了过去。
褚泽月醒来时,人在公主府。
薇竹守在她身边,眼睛哭红了,肿得像兔子般。见她醒来,哭得更大声了,“殿下,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
“您干嘛呀?干嘛要为他挡那一箭?”
“您身子弱,挨了这一箭许久都养不好,易沉皮糙肉厚的,让他挨这罪去。”
薇竹喋喋不休,褚泽月看了眼外头的天,还是黑的。
她摸了摸薇竹的脑袋,“好了,本宫没事。”
“你再哭,明日都看不着你的眼睛了。”
薇竹忙止住了哭声,抹了把泪,乖乖守在一旁。
“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形?”
“皇上已得知您遇刺的事,宫里传来消息,殿下可留在公主府,待伤养好了些再启程回宫。现下已经封锁了醉仙楼,萧世子正在抓拿余下刺客。”
左胸膛的伤口疼得她脑子时刻清醒,“准备启程回宫,本宫还要回去陪母后守岁。”
“可是殿下您的伤……”
“本宫的伤,本宫心中有数。这是本宫回来后的第一个除夕,本宫想陪在母后身边。”
薇竹只得应下,“奴婢去准备。”
不一会儿,薇竹去而复返,“易沉在外求见。”
“不见,让他去府外候着。”
打发了易沉,薇竹又一次进来,“刘遂求见。”
褚泽月想了下,想起这人是谁,“让他进来。”
刘遂弓着身,惶恐地跪在她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小的特来向公主请罪,小的该死!”
“不曾想那一箭会射到公主,请公主责罚。”
刘遂是被买来的奴隶之一,入公主府后以扫地夫的名义留在公主府内。
他的日子比从前做奴隶时的卑贱,好得太多了,还能每日习武,是以对公主十分感激。
今夜在醉仙楼外,公主吩咐他瞧着人少时,朝一名手握佩剑、身着黑衣、容貌俊美的男子放一箭,然后迅速离开,回公主府躲起来不让他人瞧见。
可刘遂怎么也想不到,公主竟会跑去挡下了那一箭,吓得他坐立难安。刚听闻公主醒了,他便跑来请罪。
褚泽月神色淡淡,“此事你做得好,明日找管事领赏。”
“那人可有在府中瞧见你?”
“没有,小的回府后一直在房中待着。”
褚泽月满意地扬眉。
那一箭是在街上易沉告诉她有埋伏时,她心中便有了此计,倒也算顺利。
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这样的计策,若是今夜过后,易沉还不能彻底为她所用,他的命就没必要留着了。
薇竹备好了马车,褚泽月随即启程回宫。
刚一到府外,守在马车前的易沉就大步朝她走来。
他有些急切,“公主,您的伤如何了?”
“无事。”
转身交代管事明日重赏府中众人,褚泽月上了马车,留易沉在凌风中不知所措。
易沉愣了好一会儿,直至马车走远,才回神迅速跟上,余光不由自主望向身侧的珠帘。
他什么也看不到。
车牖被厚重华丽的珠帘完全挡住,隐约听到车内薇竹在说“殿下的手腕又疼了么?”
易沉不自觉想起了许多事情,许多从前他不关心的事情。
围猎时,褚泽月与他人比试射箭,她的手腕便有些发抖,她手腕上是有旧伤的。
可她是堂堂公主,是在怎样的情形下导致手腕留下旧疾,以至时常作疼呢?
娘亲忌日时,褚泽月发现他违反禁令偷偷祭奠,不仅未责罚他,还与他一同折纸船。
甚至还专程去了万福寺,让他得以为母亲祈福。
在万福寺那日,褚泽月特意为他求了平安符。
那夜在寒梅下,她那般温柔地为他擦汗,今夜不惜以命护他。
她竟这般关心、在乎他。
不知是第几次看向车牖时,易沉轻轻敲了敲。珠帘被掀开,露出一抹冷傲的侧颜。
“何事?”褚泽月未瞧他,冷冷道。
“公主的伤势如何了?”
“疼,快要疼死了。”
易沉眉头紧锁,抿唇道,“公主不该为属下挡那一箭的,属下……”
他想说,他自幼习武,那一箭只要不是射在他心口,于他而言就不是多重的伤。
她不一样,她本就娇贵,中了这一箭,比他遭罪多了。
然,褚泽月未给他说完的机会,似是早知他会说这些,不咸不淡道,“你若不想关心本宫,就不要问本宫的伤势如何。”
“省得让本宫白高兴一场。”
珠帘被重重放下。
马车内,褚泽月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真是有意思,明明关心她,却又不敢承认。
她对他还剩下几分征服的兴致,再陪他好好玩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