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薇竹满脸的疑惑,公主睡着了,他是如何得知的?
还有,她何时吵到公主了?
等薇竹反应过来想质问一番,人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薇竹去房内取了披风,轻轻盖在褚泽月身上后,便一直在一旁守着。
公主一直睡得不好,时常半夜醒来,即便是白天睡觉也是一样。
褚泽月悠悠转醒,一睁眼,与薇竹大眼看小眼。
见薇竹托着腮看着她,漂亮的凤眸有些茫然,“你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本宫脸上有花?”
“殿下比花还美。”
她不由得笑了声,意识渐渐回笼,“那两人安顿好了?”
“是,奴婢让小隆子悄悄盯着呢。”
褚泽月十分欣慰,不吝啬地赞许,“你办事越发称心了,小隆子为人机灵,此事交给他确实合适。”
薇竹乐呵呵道,“殿下教得好。”
“易沉在做什么?”
她忽然想起,她睡前是易沉在帮她捏腿。
“奴婢不知。”
“方才奴婢进来时遇到他,他说殿下睡着了,还说让奴婢走路轻些,莫名其妙的。”
褚泽月唇角的笑意更深,兴致更好了。
不多时,知书回来,向她禀报宫中流言的来源。
她与南楚国太子的传言,是由尚衣局的一个小太监传出来的。那个小太监说是在出宫采买时听说,但知书一番追查发现,小太监与锦绣宫的一个太监关系颇深。
对此,褚泽月并不意外。
传她与易沉的谣言,无非对她的名声不好。南楚嵘即将来议和,两国议和成功与否尚未可知,却在此时传出她与南楚嵘私下往来甚密……
褚泽月想起那日谢晚真的话,让她和亲。
若是从前,她绝不会相信父皇会同意,可如今……
不行,她一定得想法子,如今父皇真的同意了,日后她就没有机会再回来。
南楚皇宫是一个比宫内还深似海的地方。
褚泽月琢磨了半日时光,听得宫人来报,韩牧礼大胜归来,不日入京。天子龙颜大喜,为其在听风阁设宴,届时皇子公主及各世家公子贵女一并出席。
她顿时心生一计。
若是她在南楚嵘入京前先定下婚约,就算谢家人再如何上书让她和亲,父皇也不好再悔婚。
与她有婚约之人,需在朝中有一定的声望,让父皇不好寻他的错处才行。
此人品行需得端正,婚后不影响她暗中布局。
韩牧礼是当下最好的人选。
打定主意,褚泽月当即去见了萧落容。
萧落容拉着她的手坐下,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月儿瞧着脸色好了些。”
“儿臣近来有认真养伤,觉得身子骨好了许多,母后莫要担心。”
“母后,您可有听说,宫内近日的流言蜚语?”
闻言,萧落容的脸色变了变,“有心人故意为之。”
“月儿不要害怕,母后定会想办法阻止他们的计谋。”
若非背后有人默许,那些宫女太监又岂敢妄议公主。
前几天朝中便有人上书,提出让长公主前往南楚和亲一事,现在又传出这样的谣言,意欲何为再明显不过。
萧落容因此事,今日的午膳没了胃口。
褚泽月轻声道,“韩牧礼韩将军为人正直,儿臣在幽州遇刺时,是他拼死相护,儿臣才得以脱险回宫。”
她沉吟着,徐徐出声,“母后,儿臣心仪韩将军。”
萧落容明白了,月儿今年有十九,寻常公主在这个年纪早已出嫁,她的月儿在南楚待了十年,以至耽误了婚姻大事。
萧落容本是不舍女儿早早出嫁,可眼下的情形已经不由得她们选择。
与其嫁到南楚一生难以相见,她更宁愿女儿留在京中。
韩牧礼,是非常好的人选,眼下又刚立战功,很是合适。
萧落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帆儿在书房念书,他早上还跟我说起想去看你呢,月儿去看看他吧。”
“母后去去就回。”
“好。”
萧落容随即去了勤政殿,得知她来了,褚尽敛去了愁容,面露喜色到殿外迎她。
“容儿。”
“臣妾参见皇上。”
褚尽忙牵起她的手,“你来看朕,朕很高兴。”
萧落容温柔地笑着,任由褚尽牵着她的手落坐。
桌上摆放着她平日最喜欢的苏记糕点,由专门采买的宫人每日清晨到宫外买回来,风雨无阻。
她静静地看着,心下触动,“臣妾许久没来了,皇上还让人买了苏记的糕点。”
褚尽敛去了一贯的冷色,“朕每日让宫人一早去买回来,每日盼着容儿来。”
萧落容将头靠在他肩上,贪恋这难得的静谧时光,好一会儿才柔声道,“皇上,臣妾今日来是有事想与皇上商量。”
“容儿你说。”
“月儿到了婚配的年纪,臣妾瞧着怀远将军韩牧礼正直凛然,又比月儿年长两岁,臣妾觉得他与月儿般配,皇上觉得如何?”
回答她的,是许久的沉默。
萧落容默默看向褚尽,温柔的眸色中带着许多期待。
期待他应下这段婚事,期待他在皇权与她之间选择她一次。
这样期盼的神色,褚尽已经许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了。
他看着自己的皇后,沉默着,终是道,“朕会为月儿挑选一位合适的夫婿,韩牧礼……”
“朕以为不合适。”
萧落容一向知道,没有立即回应,便是他无声的拒绝。
从来他拒绝了,她不会再问,不会再为难他。
可这一次,她想为女儿再争取一番。
“哪里不合适?”
“论长相,月儿貌美如花,韩将军仪表堂堂;论品行,月儿端庄孝顺,韩将军正气凛然;论身份,月儿是公主,韩将军出身忠臣武将世家,又初建战功。”
“月儿亦心仪韩将军,二人方方面面皆是般配无比。”
萧落容主动拉着褚尽的手,柔声道,“皇上,允了臣妾好么?”
在她期盼的目光下,褚尽叹息一声,“月儿的婚事朕自有考量,韩牧礼还年轻,朕想让他专心边疆。”
“你最爱的海棠开了,朕陪你去赏花。”
“皇上的考量是什么?”萧落容固执地问,“是打算让月儿去和亲吗?”
静默无言过后,褚尽面上冷了几分,耐心道,“容儿,你今日来,没有别的话想和朕说吗?”
盈盈杏眸藏不住浓浓的失望、伤悲,萧落容强撑着露出笑意,“好啊,那臣妾与皇上说另外一件事。”
“月儿除夕遇刺的事,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此事已让褚尽头疼了几日,他命萧理追查此事,看看是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当街行刺公主,如此罔顾皇家颜面,挑衅皇威。
即使那胖汉子不肯开口,萧理亦顺着这条线索,查到了与其密切往来的谢文武。
种种皆指明,此事乃谢文武所为。
可萧理未收到抓拿谢文武的旨意,褚尽只让萧理继续查。
萧理未能悟其意,萧落容却是明白了。
她断然不能接受,今日她本就打算来见褚尽,除了说女儿的婚事,她更要为此事讨个说法。
褚尽面上森然,“你可知除夕那夜,在醉仙楼的那些护卫,皆是公主府的仆从 ”
“朕竟不知,公主府内的杂役各各武艺高强,有似宫中禁军。”
萧落容震惊地看着褚尽,她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会从自己夫君的口中听到这些。
这些年他不信萧家,不信她的兄长,她是皇后,她不能说什么。
可如今他连他们的女儿都不信了。
这番话彻彻底底寒了萧落容的心。
萧落容强忍着泪水,“月儿不仅是臣妾的女儿,也是皇上的女儿。她敬臣妾,亦尊皇上您为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且不说月儿这十年在南楚受了多少苦,她才回宫多久就三番两次遇刺,公主府内多一些习武之人又何错之有呢?”
“皇上明知幕后之人是谁,您顾及南楚边境,不愿大力惩治,臣妾身为皇后,臣妾不怪您。可臣妾也是一个母亲,臣妾只是想自己的孩子能够好好的,想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这难道也有错吗?”
萧落容说着忍不住落了泪,从前是不信萧家,如今不信他们的女儿,日后该不信的便是她了。
褚尽手忙脚乱,想将她揽入怀中,被萧落容后退避开。
褚尽急道,“容儿,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些人月儿愿意留在公主府就随她去,此事朕定会给你给月儿一个交代。你莫要哭了,是朕不好,让你误会了。”
褚尽伸手为她擦拭泪水,“西苑的海棠开得很美,朕陪你看看?”
萧落容闭了闭眼,只觉得浑身像被一盆冷水浇过般心寒,“臣妾已经不喜欢海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