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泽月不知自个儿像偷亲芳泽的贼般,唇角止不住笑意,只觉得脚下的步伐甚是轻快。
忽然间一小厮走到她跟前,低声道,“参见公主殿下。”
“我家公子想请公主殿下一叙,我家公子姓韩。”
京中声名鹊起的韩氏公子,唯韩牧礼一人。
褚泽月眉梢轻扬,易沉这时追到她身旁,只听得她一句“带路”。
他侧眸望她,她盈盈一笑,“有人找本宫叙旧。”
二人跟随小厮来到一家酒楼,小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褚泽月抬眸对易沉道,“你在此处等本宫。”
易沉沉脸,她继续道,“一刻钟,本宫没有出来,你进来找本宫。”
易沉无法,只得答应。
褚泽月随小厮来到二楼的雅间。
小厮恭敬推开门,里面坐着的是韩双意,不是韩牧礼。
她不动声色睨了小厮一眼,提步入内。
小厮退出将门关上,一回头见韩牧礼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顿时冷汗直流,小声道,“公子。”
韩牧礼正要问他为何这般慌张,忽而听得里头熟悉的声音。
“臣女参见长公主。”
雅间内,韩双意行了礼,褚泽月走到主位落坐,轻抬手示意她起身。
“韩小姐借韩将军之名约本宫来此,有何要事?”
“臣女方才看见了。”韩双意笃定道。
褚泽月不经意扫了眼窗外,那两个摊贩从互相推搡,变成了各占一地躺在地上。
她淡笑道,“看见了什么?”
韩双意没想到,这位长公主与侍卫的私情被撞破后,竟是无关痛痒的反应,没有一丝慌乱。
这样平静的反应,让韩双意一时语塞。
她看见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什么。若是她说了,长公主一句“污蔑”便能定她的醉。
韩双意委婉道,“昨日臣女的兄长向圣上求娶公主殿下,敢问公主殿下事先是否知晓?”
“哦?”褚泽月十分意外,“竟有此事?”
“公主不知,那便是臣女的兄长一片痴心罢了。公主既心有所属,臣女正好回去与兄长说,断了兄长的痴心妄想。”
透过花窗,褚泽月隐约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晃了晃,徐徐道,“韩将军英勇威武,是京中无数女子的钦佩仰慕对象。”
“本宫虽为公主,也有寻常女子的心思,本宫亦钦佩韩将军,如何能说是韩将军痴心妄想?”
她盯着韩双意,平静无波的凤眸流出些许寒意,温声细语地问,“本宫倒想知道,你今日借韩将军之名,约本宫来此,韩将军是否知情?”
韩双意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位长公主与传闻中的温和亦或是娇淫享乐,是不同的。
她用最平静的神色、最温和的言语,层层击破他人的防线。
“臣女……”
“那便是不知了。”
褚泽月起身,“本宫看在韩将军的面上,饶过你今日以下犯上之罪。”
她提步往门口走去,速度极快。
等门外愣住的韩牧礼回神时,她已经出现在韩牧礼面前。
褚泽月诧异地看着韩牧礼,“韩将军?你何时在此?”
又听到了多少?
韩牧礼欲言又止,韩双意出来看到了他,亦十分意外。
韩双意看了看沉默的兄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褚泽月,心道不好,以她对兄长的了解,定是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韩牧礼留给韩双意不带一丝笑意的侧脸,目光自始自终锁在那张美艳的脸上,美艳中流露出几分忧伤。
“回公主,臣刚刚来。”
“公主身边没有侍卫随行,臣可护送公主平安回宫。”
褚泽月莞尔一笑,“多谢将军美意。”
“本宫的侍卫就在附近,不打扰韩将军与韩小姐雅兴。”
说完,褚泽月留下几人,先行离开。
纤细婀娜的身影消失,韩牧礼收回目光,余光投向韩双意。
韩双意一阵瑟瑟发抖,“兄长……”
韩牧礼叹气,“我与公主殿下的事,你不必插手。”
“兄长可有听闻长公主的流言?传闻长公主与她的贴身侍卫……”
韩双意瞧着他面色沉沉,十分委婉,“并非空穴来风,我方才看见了。”
去年狩猎时,她就注意到了长公主,一个美得让人难以忽视的女子,而公主身边时常跟着一个面若冷霜的侍卫。
韩双意观察着兄长的神色,他一向不苟言笑,很难猜到他是信,还是不信。
半晌后,韩双意得到了答案。
“公主殿下很好,无论他人如何说她。”
被兄妹俩谈及的褚泽月没能离开茶楼,她走到廊柱拐角时,一人挡在她身前。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是南楚诚,那人的侍卫。
南楚诚在,说明那人也在。
“太子要见公主殿下。”
“他在哪?”
三楼尽头的客房内,一名身形极高大的男子双手负背,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血红的镯子。
身后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男子回头,熟悉的、美艳的、分外冷漠的脸出现在眼前。
“阿月。”
褚泽月不紧不慢提步入内,南楚诚迅速退到门外关上门。
她没心思与他虚以为蛇,“找我何事?”
“我以为阿月会想见我。”南楚嵘脸上划过一丝失望,很失落的模样。
褚泽月冷眼瞧着,他眉眼深邃,看人时似有万千桃花在眼中,一不留神便被他勾了心魄去。
她冷冷瞧了眼,转身便走。
“阿月!”
身后的人不甘心地问,“你对我,当真没有一丝情谊了么?”
“你我之间,本就是你对我的欺骗、戏耍,谈何情谊?”
褚泽月没回头,“两国谈和在即,太子不将心思用在正事上,却有心问这些无用之话。”
半晌,南楚嵘笑了声,话语中透着几分肆意,“阿月可知我入京后听到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无非是她与他的那些流言。
南楚嵘缓缓走到她面前,唇角勾着玩味的笑意,“若是我向褚国天子提出和亲,阿月猜你的父皇会不会应允?”
褚泽月压着心底怒意,冷声道,“你威胁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
南楚嵘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下意识挣脱,被他紧紧攥住手腕。
满含愠怒的目光扫向他,南楚嵘像是没瞧见,放软了语气,“别动。”
手腕上一阵冰凉触觉,褚泽月垂眸,只见通体血红的手镯被戴到她的手上,不由得蹙眉,“怎么会在你手里?”
之前她明明给了一个小乞丐。
南楚嵘握着她的手,俯身在她素白柔软的手上轻轻一吻,在她发怒前不舍地松开她的手。
“阿月,你遇到困难同我说,不要当它。”
“若不是我恰好去了一家铺子看到,你真要将它弄丢了。”
看着手腕上的镯子,褚泽月眉头紧锁。
南楚嵘笑得风流肆意,“可有想好如何破局?”
褚泽月一时无言,若是有法子,她今日就不会来见他。
她可以装病,可以不愿,可以宁死不从,但种种缘由皆抵不过一句“为了天下百姓”。
可若是南楚嵘不提和亲之事,亦或是南楚嵘拒绝,那便是极简单的事。
褚泽月扯出笑意,极力让自个儿看起来笑得没有那么假,“何须破局,不是有你吗?”
南楚嵘微怔,不过几秒,他笑得比她还荡漾,缓缓牵起她的手,“阿月,此次和谈我本可以不必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