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一半原因是为了她。
忽然间,门被人踢开。
易沉骤然出现,南楚诚捂着胸口,应当是负了伤,极力阻止想要闯进来的易沉。
易沉余光确认她无事,轻松了些许,眸光自上而下看见那两双牵起的手时,一瞬间失神,被南楚诚抓住机会,左臂鲜血直出。
褚泽月忙喝道,“住手!”
但,南楚诚是南楚嵘的人。
二人纠缠撕打在一起,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
她转头看向南楚嵘,“让你的人住手,他是我的人。”
南楚嵘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不紧不慢出声,“阿诚,没听到?”
“阿月让你住手。”
南楚诚得了令,想停下,但对方来势汹汹。
褚泽月瞧着易沉一副往死里拼的模样,出声喊他,“易沉,够了。”
易沉和南楚诚二人怒目圆瞪,一番无声的较量后,各自收回手中利刃。
易沉提着见血的剑,大步朝她走来,“公主可有受伤?”
“我无事。”
动静闹得大,定会引来他人,此地不宜久留。
褚泽月深深地看了南楚嵘一眼,没说什么,同易沉一起离开。
留下客房内的主仆二人,南楚诚上前请罪,“属下一时疏忽,让人打扰了主人与公主,请主人责罚。”
南楚嵘双手负背,褪去伪装,面上不悦,“去查那人是谁,他与阿月关系不一般。”
“是。”
易沉的手臂还在流血,褚泽月寻了处医馆让大夫替他止了血,才启程回宫。
马车内,褚泽月有些疲惫地倚在知书身上,薇竹坐在一旁为她捏腿。
她本想小憩片刻,怎料一闭上眼,皆是易沉一路沉默的样子。
是的,他沉默了一路。
从酒楼出来,到医馆疗伤,再到回宫的马车来接他们,易沉一句话都没有说。
褚泽月掀开珠帘,走在外头的人闻声看来。
与她相望几秒,没见她开口,易沉冷脸移开视线,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
这样的僵局持续到回宫,更僵了。
褚泽月不耐地挥手屏退伺候的一干人等,懒懒往贵妃榻上倚,开始仔细梳理今日发生的事情。
一抬眸见易沉阴沉着脸,怨气颇重地盯着她,便关心了一句,“你受了伤,回去养伤,今日不用你捏腿。”
易沉脚下未动一步,“公主见那人之前,还见了谁?”
易沉在酒楼外站了一刻钟,进去找她时,遇见了引他们去茶楼的小厮,小厮跟在韩牧礼身后。
他正要上前问那小厮,她的去向,还未来得及问,便听得一句“那日兄长与公主一同赏鱼,公主可有暗示兄长向圣上求娶?”
韩双意不信,一向只闻军中事的兄长会无缘无故求娶公主,她不愿兄长被利用,从而断送前程。
“求娶公主是我之意。方才你也听到,公主对我并非完全无意,我非一厢情愿。”
易沉来不及思考“非一厢情愿”是什么意思,匆匆问了那小厮,她去了何处。
小厮说她早就离开,可他并未看见她出来。
在酒楼内一层一层找,终于在三层找到她扔在地上的手帕。
褚泽月淡漠道,“本宫累了。”
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公主今日见了韩牧礼,同他说了什么?”易沉固执地问。
她拧起眉梢,面上显出不悦之色,“你在质问本宫么?”
“本宫是主,本宫让你下去养伤。”
确认对她的心意后,易沉第一次没有听她的命令。他欺身上前,一手撑在榻上,一手按在茶几上,将她笼罩禁锢在身前,眸底压着几分暗色。
“对,公主殿下是主,我不过是公主的奴才,一个任公主殿下肆意玩弄取乐的奴才。”
“公主想用就用,想扔就扔。”
“我竟以为公主是真心悦我,不曾想到公主对他人也是说着同样的话。韩牧礼向圣上求娶公主,我是不是该祝贺公主与他人新婚美满?”
褚泽月冷笑了声,又听得他道,“前几日你说不想和亲,为何今日私下见南楚嵘?”
想到他踢开门看到南楚嵘牵着她的手,易沉无法压制内心腾腾升起的不悦、妒意,嗤笑道,“莫非……不想和亲的话,也是骗我的?”
“其实公主对他的心意从未断过,想与他再续前缘……”
易沉的话嘎然而止,这一巴掌打来时他没有躲,不偏不倚打中他的脸。
褚泽月气得发抖,讥讽道,“你用什么身份质问本宫?”
“本宫的夫君,还是面首?”
她一句话便问住了他,易沉也在想,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身份生气?
他不是她的夫婿,她也未曾说过要嫁他。她不过是亲了他,是他自以为是,竟以为与她是两情相悦。
晦暗不明的黑眸垂下,隐去眼底无法掩藏的失意,喉中滚动吞下万般情绪。易沉扯开左臂上的手帕,一时伤口裂开,染红了青衣,腹中一阵绞痛。
易沉忍着痛意,唇齿间溢出艰难的话语,“是我一厢情愿了。”
褚泽月不语,美目愠怒。
易沉等了好一会儿,败在她无声的冷漠下,苦笑道,“以后不会了。”
“你我日后互不打扰。”
易沉转身走了,没有看她,亦没有看手上涌出的血,低垂着头失神,脚步沉沉离去。
褚泽月目不转睛看着他离开,看着他犹如落败犬的可怜模样,不由得皱眉。
心中仿佛有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难受,不自在。
她急需一盆冷水,将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褚泽月急急拿起桌上的茶杯,入口却发现烫人得很,愤而将茶杯摔得四分五裂。
守在外头的薇竹听得动静,连忙走进来,“殿下怎么了?”
她轻喘着气,平复道,“无事。”
瞧着她明显生气的模样,薇竹忧心忡忡,守在一旁。
褚泽月冷静下来,将眼下的情形梳理清楚。
韩牧礼立下军功向父皇求娶,父皇若是允了,她不必担忧和亲一事,且说明父皇对她还是信任更多。
若是不允……她即便没有和亲,在父皇心目中,已将她归为萧家一党。
今日南楚嵘态度不明朗,还不知他入宫后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偏偏这个时候,易沉还要跟她闹脾气。
她是有意引导韩牧礼求娶,也是想利用南楚嵘断绝和亲一事,可她有错么?
无人能帮她,她的命运像一只微小蝼蚁被捏在他人手中,她无法掌控。
她救自己于危难,何错之有?
那些痛苦的、小心翼翼的、仰人鼻息的日子,她再也不要。
再者,就算她真的与他人成婚,只要易沉开口,她亦可将他留在身边。
世间男人三妻四妾者数不胜数,她有着长公主这样尊贵的身份,身边多几个俊美男子伺候,又有何奇怪。
是他太贪心。
这个节骨眼上,她没有心思,也没有耐心哄易沉。
易沉似乎要践行他的话,不再打扰,一连几日过去没有见到他。
南楚使者团已抵达京城,褚泽月实难静心,在流华宫内走了几圈,心绪难安。
华丽的宫殿仿若囚笼索人魂魄,让人失了心神。
她忽然想起,今日是易沉毒发的日子。
他们组建盟约后,在这事上褚泽月没有为难过易沉。
凤眸划过一丝冷意,易沉的胆子愈发大了,是该让他吃些苦头。
褚泽月转而吩咐薇竹,“你盯着他,待他毒发快死时,再将解药给他。”
这个他是谁,她不必多说,薇竹明白。
薇竹点头记下,快死时再给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