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似风笛声,盘旋已久的白鹰忽然朝易沉袭去。
褚泽月听到风笛声皱了眉,幸而易沉从未放下对白鹰的防范。
只见易沉利落翻身到马下,白鹰扑了个空,利爪来不及收回抓到了马背。
褚泽月余光望向南楚嵘,这声音是他平日驯鹰所用,他这时出手……
莫非,看出了易沉驯服二者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种可能,她忽而轻松了很多。
易沉现在怎么说也是挂在她名下的人,如何能死在他人手上。
褚泽月静静地看着,先前观望的白鹰频频朝易沉发起攻击,不过易沉很聪明,坐在马背上待白鹰即将袭来时,忽而跳下马、忽而翻身到马背下,让白鹰不仅次次扑空,还误伤了红马几次。
易沉当机立断,取下马腹上的银针,边躲避白鹰的攻击,边安抚红马。
渐渐的,围场上出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
红马转而攻击白鹰,而那少年身姿挺拔地坐在马背之上。虽隔得远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姿态来看,应当是游刃有余、轻松自在的。
易沉驯服了马,只剩鹰。
他用了对马同样的法子,一点一点消除鹰对他的攻击。
观赏台上的人完全被他吸引了目光,他与那白鹰博弈了许久,终于!
只见意气风发、姿态昂扬的少年,一手拉着缰绳,另一手伸出,吹了声口哨,盘旋在空中的白鹰向他飞去,收起了利爪稳稳落在他手臂上。
他驯服了烈马与雄鹰!
在天子的期待下,在文武百官的瞩目中,在敌国人的惊讶下,在心仪人的微笑中,易沉阔步走来。
褚尽龙颜大悦,丝毫不掩饰爽朗的笑声,“好,好,好!”
“你叫什么名字?”
易沉跪下行礼,不慌不忙道,“回皇上,臣名易沉,是长公主的侍卫。”
一时间,众人姿态纷呈,竟是长公主的人。
褚尽笑道,“英雄不问出身,侍卫又如何,黎民百姓又如何,尔等有这般气魄英姿,乃我大褚之幸。”
“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出来。”
天子一言驷马难追,褚尽既有诺在先,无论易沉当着众人的面,提出什么赏赐,他都会答应。
易沉却道:“回皇上,臣一时想不出,可否晚些时候想好了,再向皇上讨赏。”
“准了。”
褚尽看了看褚泽月,“嘉乐身边有这等俊才,一并赏了。”
转而又看向南楚使者团,大声畅笑,“南楚太子,看来这烈马与雄鹰并非只服你一人,哈哈哈。”
南楚嵘维持着一丝得体的笑意,“我将这一鹰一马献给皇上,也算有可用之处了。”
南楚嵘在笑,但褚泽月知道,他此刻心中心疼得要疯狂了。
南楚嵘素来视一鹰一马为珍宝,想来此番献宝是打着褚国无人能降服,父皇将其归还的主意。
这下面子上落了下风,鹰与马也没了。
不高兴的何止南楚嵘一人。
观赏盛宴散去,谢晚真回去后砸了不少东西。
谢文凌安慰她,“小妹不必动怒,不过是一个侍卫,翻不了天。”
谢家的权势一年复一年,又岂是一个小小的侍卫能动摇的。
谢晚真怒道,“晁儿的仇还未报,她的人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本宫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明日上朝,我会让人再提长公主和亲一事,尽早将这事定下来。”
闻言,谢晚真转怒为笑,“静待兄长的好消息。”
“晚真,有件事需要你去查。几名驭兽师说,今日忽然腹痛,为兄以为是有人刻意在他们的饭菜中动了手脚。”
与此同时,褚尽在御书房召见了易沉。
易沉跪在地上,褚尽面上带着笑意,却未让他起身,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听闻是嘉乐救了你,将你带入宫做侍卫。”
“是。”
“臣自幼父母双亡,四处漂泊,幸得长公主赏识才入了宫。长公主殿下宽仁,见奴才有些武艺,让奴才做了侍卫。”
锐利深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易沉身上。
褚尽眯了眯眼眸,这倒是与他知晓的一致。
“你可有想好,要什么赏赐?”
天子一诺值千金,却让被赏者自己开口。这是一种试探,试探他是否贪婪。
他不能要得太多,也不能不要。
易沉垂首,徐徐道,“回皇上,臣自幼四处漂泊,见过太多与臣一样的孤苦之人,或因幼小或因年老而食不果腹,死于荒野。若有幸能为天下百姓做些事,是臣毕生之幸。”
“臣偶有留连边境,见边境百姓苦不堪言,以泪洗面。臣想有朝一日执长枪上阵杀敌,守卫一方天地,还百姓安宁。”
没有谄媚献好,恭敬却不卑不亢,言辞真切字字展望。
褚尽不由得愣了一瞬,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人了,默了半晌,道:“嘉乐对你很是重视,朕要人,她或许会与朕闹脾气。”
褚泽月与易沉的流言,褚尽也听得三三两两,空穴不来风。
此人,慎用。
易沉暗自揣测褚尽的心思,不急不躁地说道,“臣是流华宫的侍卫,保护长公主殿下是臣职责所在。公主赏识臣,是臣的荣幸。”
“臣是公主的侍卫,亦是陛下的侍卫。”
“来日无论能否实现心中宏图之志,臣始终谨记为臣子的本分,恪尽职守,安分守己,不敢逾越半分。”
褚尽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易沉一派沉着冷静,坦坦荡荡。
褚尽忽而笑了,“你一人分身乏术,如何护两人周全?”
“你想做嘉乐的侍卫,还是做朕的侍卫?”
又一次的试探。
易沉平静地说,“臣是臣子,公主殿下是臣的主,您是天下的君主。无论在陛下身边还是公主身边,皆是恩赐。”
“抬起头来。”
易沉缓缓抬头,黑眸平静沉着。
褚尽盯着他好一会儿,“你既无所求,就先留在嘉乐身边伺候。”
“今日你立了功,朕当赏你,就赏你黄金万两。”
易沉跪着磕了个头,“谢皇上。”
褚尽给足了他排面,让福禄亲自带着赏赐,与他一同回流华宫。
福禄回来复命时,褚尽正举棋不定。
“启禀陛下,这一路上易沉极为平静,不喜也恼。奴才不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褚尽笑了声,“倒是像他的名字一般沉得住气,依你看来,此人如何?”
“奴才不敢……”
“嗯?”
褚尽一个眼神,让福禄推却的话硬生生转了方向。
“此人言行得体,有志入朝,能文能武。谢大将军与韩将军都未能驯服的鹰马,被此人收服了,可见其武艺高超。”
“他日若真能上阵杀敌,许是百姓之福。”
福禄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褚尽舒缓的眉头,继续道,“能想出离间鹰与马之策,并与之周旋半个多时辰,可见足智多谋,沉着冷静,不输文人墨士。”
“不过其是长公主的侍卫,已侍奉长公主。圣上赏黄金万两,对其已是恩赐。”
褚尽扬了扬眉梢,虽未说话,福禄暗自松了口气,心知给出了天子想要的答案。
想用,还有疑心,故犹豫不觉。
好一会儿,褚尽说道,“嘉乐管教下人有功,给她宫中多添几个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