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出了他的答案,圣上没有动怒,应当是满意的,他被调离流华宫只是时日问题。
他走了,不能日日与她相见。
易沉心里没底,不确定褚泽月哪日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褚泽月挑了挑眉,“你叫本宫什么?”
?
她的关注点是这个?
满心的不安、忧伤被冲淡了些,易沉抿唇,幽声道,“阿月。”
“我听到了,那人……是这样唤你的。”
褚泽月笑了笑,有些不舍地摸上他的脸,“本宫的婚事,由不得本宫。”
“你不想走,本宫又如何舍得你?可本宫明白,你要为家人报仇,你必须走,必须高升,才有机会扳倒谢家。”
“本宫再不舍,也知血海深仇不能不报。本宫不怪你今日的选择,本宫会支持你,你若需要本宫帮你,尽管告诉本宫。”
“易沉,本宫问你,有朝一日你高升了,身边莺莺燕燕成群环绕时,心中可还会有本宫的位置?”
易沉急切而坚定,“无论日后官至几品,易沉心中永远只有公主殿下一人。”
“阿月,你信我。我的心里没有别人,从前没有,日后也不会有。”
褚泽月不可置否,从前没有,她是信的。
若是真有,也不至于她只是摸了摸他的脸,他就红了耳朵。
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这世间最不能信的,便是男人的承诺。
褚泽月俯身在易沉唇间轻啄,眉眼含笑,温声道,“我信你。”
“易沉,尽管去做。”
易沉紧紧抱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心头触动,泛起从未有过的异样心绪。
他以为,阿月会怪他隐瞒了她,万万想不到,她如此支持他,还帮他处理了后顾之忧。
复仇这条艰难的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两人最后的平静,被南楚嵘的一句话打破。
南楚使者入宫后的第三日,以南楚嵘为首的使者团上朝面圣。南楚嵘当众提出求娶公主,以巩固两国友谊。
“若是此番和谈成功,我想求娶贵国公主,以促两国永好。”
这一番话很快传到褚泽月跟前,她平静地放下书。
薇竹慌道,“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乱了阵脚。
褚泽月思考着对策,其实她一直不明白,为何南楚嵘此番要来和谈。
他是好战之人,却亲自来谈和,莫非在打其他主意?
只要父皇不应,和亲一事便不成。
可如今的父皇让她觉得格外的陌生,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灵光一现,褚泽月发现南楚嵘话语中的漏洞。
他说要求娶公主,但褚国不是只有一位公主。
褚泽月招招手,薇竹躬身上前,“想办法告诉南楚嵘,本宫要见他。”
无论他打的什么主意,她都要见他。
薇竹不由得有些担忧,宫中人多眼杂,加上前段时间的流言沸沸扬扬,若是让人看见……
但殿下一向思虑周全,薇竹应下,“是。”
南楚嵘提出求娶公主一事,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宫内很快无人不知。
易沉得知此事,是祁青告诉他的,以致他脸色僵冷得难看。
祁青默默瞧了眼,“看来长公主和亲一事是板上钉钉。”
“你若真对她动了心,正好借此斩断不该有的心思。”
默了半晌,易沉说道,“你做事越来越不周全了。”
祁青知他说的是驭兽师的膳食一事,他们的计划是,由祁青找个由头处理掉那些饭菜。但围场那日祁青被褚霄叫住了,才致使他们的计划险些败露。
那时祁青走不开,他大胆赌了一把,悄悄把事情透露给褚泽月,好在褚泽月愿意出手。
“此次是我疏忽”,祁青道,“眼下你打算如何做?”
“圣上对我还有疑心,在流华宫安排了人,我会尽快让圣上信任我。”
在此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
易沉低声将新计划全盘脱出。
祁青惊道,“你疯了!”
“我们在宫中安插人手不容易,此番贸然出动,若是失败……”
易沉打断他的话,“只能成功。”
“我们蛰伏多年,为的就是报仇雪恨。眼下朝中对立储的提议如流水过江,谢家权势正盛,我若是不尽快得到圣上信任,日后怕是再难实行。”
见他执意如此,祁青只好说道,“我会尽量配合你。”
南楚太子求娶公主一事,不过半日就传到了宫外,不少百姓开始感恩,长公主又一次为褚国大义奉献。
这些消息传到宫外,有人欢喜有人忧。
褚泽月格外平静。
流言的背后有人在暗中操控,但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只要南楚嵘改口,一切的流言风向都可变。
今夜,她要见南楚嵘。
褚泽月换上了宫女的装扮,特意把妆容画得重了些。
望着铜镜中与平时不太一样的自己,她满意地勾唇。
知书心头跳个不停,“殿下可要把易沉带上?以防万一。”
这几日易沉格外黏她,为了避开人总爱半夜翻窗进来,今夜不见他出现,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无暇管他。
“人多眼杂,本宫与薇竹不会引起怀疑。”
褚泽月与薇竹一前一后往春和阁去。
许是南楚嵘提前安排了,她到时,只见庭院内并无伺候的宫女太监,只有南楚人。
薇竹悄悄躲在外头,等她出来。
褚泽月被带到了一间卧房。
房内灯火通明,南楚嵘静坐在桌前,看到她来了,面上露出笑意,“阿月。”
时间紧迫,褚泽月懒得与他寒暄,直接道,“你此番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她冷漠的反应,让南楚嵘脸上的笑意浅了些,“阿月千方百计想见我,我还当是想念我了,想与我好好叙旧。”
“你费尽心思走一趟,只是为了求娶?”
南楚嵘面上的笑意彻底消失,语气有些冷,“阿月,你知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的。若此次真的能娶你,再多走几趟又何妨。”
这样的话褚泽月听过许多次,她早已不相信。
褚泽月平静地望着他,“南楚嵘,你到底想要什么?兴许我们可以合作。”
南楚嵘默了默,她知晓她猜对了,他此番前来确实打着其他主意。
“你要权,你要做南楚的皇帝,可你为何要来褚国?”她平静地说出她的分析,“是因为褚国有与你暗中联系之人?”
南楚嵘眯了眯眼眸,看她的眼神复杂,深沉。
看着她半晌,南楚嵘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褚泽月下意识缩回,被他使了些力道牢牢握住。
发觉那镯子并未戴在她腕上,南楚嵘心中莫名恼怒,大力将她拉到怀中,紧紧抱住,“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阿月,待我功成时,我定会八抬大轿迎娶你。”
褚泽月伸手推他,奈何眼前的男人如巨石般,将她禁锢得死死的,令她动弹不得。
以南楚嵘的性子,没有否认她的话,就是默认了褚国当真有人做他的内应。
且此人手中权势不低,能让他舍弃与她合作。
她的下颚被南楚嵘一只手捏住了,南楚嵘低头俯身靠近她,低声道,“阿月,还没有原谅我么?”
他的吻落下时,褚泽月偏头避开,冷漠道,“你既不与我合作,我便不想待在这。”
“南楚嵘,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早在你我恩断义绝之时,我便说过,我对你不会再有一丝感情。”
“放手,我要走了。”
闻言,南楚嵘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双眸盯着她,“你我四年的感情,你这么快就放下了吗?”
“是因为你那个侍卫,因为那个叫易沉的人?”
“你喜欢他?”
比南楚嵘还紧张的是,此刻正悄然蹲在屋顶上的人。
易沉比褚泽月早来了一刻钟,刚要走时,远远瞧着她的身影。
她今夜虽有刻意乔装打扮过,他还是认出来了。
见褚泽月进了屋,易沉悄然跟到屋顶上。她没带侍卫,他属实不放心。
此刻,周遭的风如浪声拍过,他的心脏也被攥紧。
透过瓦片间露出的一条缝,易沉清楚地看到屋内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