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宫的一个太监死了。
这本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死的太监恰好是,前几日“捡”到南楚使者玉佩的那个。
那太监死在了御花园的湖中。
谢晚真得知此事后,立即派人去查。她宫中伺候的人,皆是从谢府安排来的人,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
不查还好,兴师动众查了后,竟有人看见,那太监死前与南楚使者在湖边发生了争执。
于是乎,那太监的死与南楚使者扯上了关系,又将前几日玉佩的事牵扯进来。
此事知晓的人太多,谢晚真想悄无声息地压下,为时已晚。
一时间,宫内的风向俨然变成了,锦绣宫的太监偷了南楚使者的玉佩,致南楚使者恼怒杀了那太监。
这事和另一件事于谢晚真而言,算是小事。
就在谢晚真头疼如何向褚尽解释此事时,御书房的人传来了消息。
“圣上以长公主身子柔弱为由,婉拒了南楚太子提出的和亲请求。谁知南楚太子竟说,要求娶的是三公主。”
“圣上应了。”
消息传到锦绣宫的时候,褚珍正在陪谢晚真挑选新上供的金簪,气得褚珍将手中的金簪摔到地上。
“明明是姐姐去和亲!怎么会是我!”
谢晚真脸色很是不悦,怒瞪来禀报的宫人,“你可听清楚了,是说求娶三公主?”
宫人跪地,低埋着头,“是……”
谢晚真一耳光甩在宫人的脸上,“滚出去!一派胡言。”
“这不可能……”
谢晚真的喃喃自语,被褚珍的怒火打断。
“珍儿莫急,我这就去找你父皇问清楚,你父皇绝不可能这么对我们母女。”
谢晚真匆匆前往御书房,彼时南楚嵘已经离开,褚尽在批阅奏折。
行过礼后,谢晚真忽然想到,她不应该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到嘴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褚尽抬眼看她,“你来得正好,朕有事要与你说。”
“南楚太子求娶嘉宁,朕应允了。”
谢晚真亲耳听到褚尽说这些话,远远比宫人来禀告时更难以接受,犹如被晴天霹雳劈中,她怔怔望着褚尽,“为何?”
“珍儿是臣妾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皇上如何舍得将她嫁去南楚?”
再尊贵的公主,到了异国这一身份只会是枷锁。
褚尽淡道,“嘉宁是朕的女儿,亦是大褚的公主。”
“为何先前南楚太子求娶公主时,皇上没有立即应允?”
“放肆。”褚尽怒道,“你是在质问朕?”
许久没有见到这样冷漠的神色,谢晚真愣了下,不禁委屈,“臣妾不敢。”
“臣妾斗胆想问皇上,若是南楚太子指明求娶的是长公主,皇上也会应允吗?”
“昔日南楚国指定让嘉乐做质子,朕不是允了?嘉乐与嘉宁都是朕的女儿,也是大褚的公主。”
一句话将谢晚真再争取的可能性堵死。
褚尽忍着不耐招手,谢晚真委屈地走向龙椅上的人,将手交到他手心中。
褚尽微微握住,语气缓和了些,“晚真,朕是天子,许多事情需以天下百姓为重。”
“你要理解朕的为难。”
“臣妾明白,臣妾没有怪皇上。”
他的一句解释,便能让她将满腹委屈都咽下去,还有未能问出口的那句“为何皇上主动拒绝了长公主和亲?”
他贵为天子,是何等尊贵,却愿意向她解释。
谢晚真将头靠在褚尽的肩上,软声道,“只要皇上心中有臣妾,有我们的儿子女儿,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心中想着事情,谢晚真没有在御书房待很久,离开后随即吩咐春兰,“马上休书给大哥,珍儿的事决不能拖。”
皇上为了天下百姓为难,那就让她来做。
珍儿绝不能嫁到南楚。
褚珍在谢晚真去御书房后,就离开了锦绣宫,她怒气冲冲,不知不觉走到了围场。
白鹰被赐给了易沉,那匹红鬃烈马正在围场内狂奔。
身旁的小宫女说道,“公主莫要恼怒,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其实公主若是不想去和亲,法子有很多。”
褚珍一脚踢向地面,“父皇是天子,答应的事怎么可能会改变。”
“皇上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当然不会收回,但是公主可以用自己的法子。”
“什么法子?”
小宫女左右看了一下,褚珍命其他人退下,小宫女这才低声道,“那红鬃烈马是南楚太子献给皇上的礼物,马若是出了事……”
褚珍望着奔跑在草地上的马,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转头看向恭恭敬敬的小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齐怜。”
“没想到你一个宫女,还有点脑子。”
齐怜笑道,“谢公主赞赏。能为公主分忧,是奴婢的福气。”
褚珍打量着眼前谦卑恭敬的人,心里对这个新来伺候的宫女愈发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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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鹰被褚尽赐给了易沉,易沉将它养在流华宫的后院。
他专心逗弄白鹰,无视在他身后不远处打扫落花的宫女。
这几日他常常在后院一待便是一日,大多数时候只有他一人。
偶尔会有故作不经意路过、实为监视的宫女太监。
几个浇花的宫女小声议论着,三公主和亲一事,此事在宫内宫外已是无人不知。
面上不敢妄议,私底下说几句,又有谁知晓呢。
易沉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喂着白鹰,待后院剩下他一个人时,才熟练地避开监视往内殿中去。
薇竹将他拦下,“殿下与萧世子在里头叙话,吩咐了不许打扰。”
易沉静默地站到一旁。
殿内。
萧理兴致勃勃说着宫外的趣闻,“真是稀奇,是谁如此侠肝义胆!”
宫外发生了不少奇怪的事。
譬如,京中不少经商的南楚商人死了。虽说死的都是一些平日里欺人太甚的不良之辈,人人拍手叫好。
但眼下正值与南楚谈和期间,接连死了几个南楚商人,又闹得风风雨雨,传到南楚使者耳中终归是不好的。
前几日,萧理给褚泽月的来信中,提到了此事。那时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当时牵挂母后,未细想。
今日萧理进宫探望,说起此事,将她心中的疑惑勾了起来。
“不是行侠仗义,是有人刻意为之。”
“何以见得?”
褚泽月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梳理了一遍,抽丝剥茧,发现其中异样,“南楚使者远道而来,为的是谈和一事,诚意明显。”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死了不少南楚商人,即便是奸商,那些官员也不应当走漏风声,却闹得人尽皆知,为的是什么?”
经她一提醒,萧理恍然大悟,“有人不想谈和!”
褚泽月轻笑,“阿理,你不知宫中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将玉佩的事,和谢晚真宫中的太监死了一事,告诉萧理。
萧理一手托腮,面上有些困惑,“于谢家而言,谈和成功对他们极为不利。可用这种方式破坏谈和,将矛头对准自己,未免太过冒险。”
褚泽月扬了扬眉梢,“应当不是谢家。不管是谁做的,眼下的局势对谢家不利,便是对我们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