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的时候,易沉也在。
褚尽坐在高位,不威自怒。
褚泽月感受到了,风雨爆发前,短暂的和平感。
“儿臣参见父皇。”
她没问为何要从后门来,只待褚尽开口。
褚尽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易沉,“朕收到加急密告,今夜宸王要反。”
“嘉乐,依你之见,若是真的,朕该如何处置他?”
没有犹豫,褚泽月说道,“无论何人,谋反者皆罪无可恕,与身份无关。”
殿内一片寂静。
只听得福禄的声音,“启禀皇上,慧妃娘娘端着藕汤一直在外头站着。”
褚尽面上无波,“嘉乐,易沉,今夜交给你二人。”
“若是宸王当真谋反,相关人等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是。”她与易沉齐声应下。
褚尽命二人退下,退到屏风后时,褚泽月听见了脚步声,和慧妃的声音。
二人在后殿内小声商量对策。
她未跟易沉说过此事,他像是早已猜到今夜之事有她在暗中推动,面色沉着,看不出一丝危险即将来临的慌乱与急躁。
“臣竭力配合公主。”
殿内还有御书房的宫女与太监,他们无法像在流华宫时,肆无忌惮的说话。
褚泽月却觉得他们是极有默契的。
她懂他的言外之意,他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伤。
易沉亦懂她平和眼神下的意思,无需他插手太多。
一墙之隔的御书房大殿中,慧妃服侍褚尽用羹。
褚尽没有疑虑,将一碗羹尽数喝下。
慧妃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安稳了些,不动声色地打量殿内的情形。
今夜应当是没有意外的。
今日收到消息后,她让人盯紧了宫门和皇上,今日无人有急奏呈给皇上,现在城门已关,知情者要面圣最快也是明早的事。
事已成一半。
再过不久,她的儿子就能坐上这龙椅。
再以后就是她了。
思及此,慧妃脸上有着很淡的笑意,“夜深了,皇上莫要劳累,臣妾服侍皇上歇下吧。”
褚尽未有疑心,伸出手。
夜色浓浓时分,把手御书房的侍卫在悄无声息中倒下。
一片幽深漆黑下,宸王褚霄反了。
褚霄率领禁军首领李严,与其统率的禁军攻向御书房。
慧妃已传来确切消息,圣上已在御书房歇下了,且今夜不会再醒。
褚霄站在禁军面前,“本王收到密函,今夜有刺客夜袭御书房。诸位今夜随本王抓拿刺客,阻挡者杀无赦。”
“是!”
见宸王亲自带队,众人士气高涨。
有人对今夜之事心知肚明,有人被蒙在鼓中,去御书房的路上,杀了一批又一批巡守的侍卫。
即使心中有些疑惑,也来不及了询问了。
杀到御书房前,御书房的侍卫比平日里的少了八成。
褚霄知道这是他母妃的功劳。
就在不久前,慧妃命御书房的一个小太监,给御书房前值守的侍卫都送了茶水。茶水里放了蒙汗药,故而倒了大批人。
值守的侍卫见褚霄来势汹汹,纷纷挡在门前。易沉就在其中,高声道,“宸王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意?”
褚霄道:“本王接到密报,有刺客行刺,故特来护驾,尔等速速让开。”
“我等未曾收到有刺客的消息,皇上已经睡下了,宸王殿下请回。”
“未得圣意深夜携兵前来,是为谋逆。”
褚霄想退也退不了,今夜的事终究瞒不住,此时若退了,明日天醒也活不了。
他必须登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围攻的禁军中有人起了疑心,左右张望见宸王与李严皆无要退之意,也不敢擅自撤退。
众人只见宸王回头说道,“诸位莫要听那人胡言乱语,随我杀进去捉拿刺客,保护父皇。”
“明日天子定重赏你们!”
说着,褚霄与李严率先往前冲,杀了两名侍卫,其他人见状纷纷蜂拥而上,与其他侍卫厮杀在一起。
易沉站在原地,无人注意到,他朝某个方向比了个手势。
早已埋伏好的人蹿出,将褚霄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就在此时,御书房的门由内向外打开,褚泽月抬步缓缓走来。
本该倒下去的那批侍卫,也随她一起从御书房内出来,将褚霄的人彻底包围。
褚泽月走到易沉身边,无数火把照亮了黑夜。
褚霄这才看清楚,方才与他对话的那个侍卫,竟然是褚泽月从前的侍卫。
李严顿感不妙,惶恐地看着褚霄,“王爷,我们好像中计了!”
褚霄终是发现,心中的那一点怪异、深埋的不安来源于哪里。
原来是每一步都走在对方的谋划中。
从苏景佑忽然被抓开始,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褚霄望着与他遥遥相望的褚泽月,她平静,却有着令人不容忽视的威望。
此刻她站在侍卫前,比他身旁的禁军统领还要淡定。
仿佛他们这一批人站在她面前,就像是小小蝼蚁般。
褚霄忽而仰天长笑,李严心里更慌了。
褚霄直勾勾盯着褚泽月,“皇妹,你赢了。”
从他如此顺利地进大理寺看苏景佑,到一向懦弱的郑宁向父皇告状,他相信其中少不了他这位皇妹的手笔。
褚泽月不可置否,唇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痛心疾首道,“皇兄,没想到你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如何对得起父皇!”
话音刚落,褚尽从御书房内走出。
褚尽在层层侍卫的拥护下走来,站在高阶上看着褚霄。
褚尽一言未发,却也正因如此,说明他早已知晓一切。
褚霄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疯狂地笑起来,狠厉地盯着褚泽月,又看向冷漠的褚尽。
二十五来,褚霄第一次发现,他的皇妹与他的父皇如此相似。
就连不说话时,瞧人的冷淡神色都如出一辙。
褚霄不甘心地大喊,“父皇!”
“儿臣是反了,你以为,皇妹对你的位子就没有任何心思吗?”
“儿臣知道,皇妹与南楚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