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霄与苏景佑见的最后一面,苏景佑第一次主动抱了他,低头在他耳边说道,“长公主与太子曾有情。”
那时褚霄来不及领会,为何苏景佑说这个秘密,或许能救他一命。
现在他将一切都想通了。
阿佑作为南楚嵘身边的人,也许早已知晓他这个妹妹与南楚嵘之间的事情,也猜到今日之事与她少不了关系。
阿佑希望他能以这个秘密要挟嘉乐,换来一线生机。
可他没有机会了。
一支利箭从褚霄的身体穿过。
褚霄盯着褚泽月,目光缓慢地向她身边移,落在她身边的那个黑衣侍卫身上。
这个一箭要了他命的人。
易沉站在褚泽月身旁,一箭射杀了褚霄。
让褚霄再也无法开口说出“私情”两个字。
在褚尽探究、打量的目光看来前,易沉高声道,“乱臣贼子已被诛杀,尔等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难道你们要同宸王一起谋逆,做挥刀向天子的不忠之辈吗?”
易沉随即转身向褚尽请罪,“皇上,宸王殿下举兵谋反,煽动禁军,臣以为有许多人应当是被蒙骗胁迫了。”
“擒贼先擒王,臣私自杀了宸王,请皇上责罚。”
褚尽深深地看了眼易沉,目光掠过褚泽月,投向纷纷放下兵器的禁军,心中那点被掀起的波澜又似被按平。
褚尽淡道,“杀乱臣贼子,何罪之有。”
一句乱臣贼子给褚霄定了罪,褚尽喝道,“今夜不知情者,现在放下兵器,朕饶你们不死。”
褚霄已死,天子发令,被包围的禁军尽数将手中兵器视作烫手山芋丢下。
叛乱就此平息,褚尽离去,留褚泽月与易沉收拾余下残局。
褚霄的尸首还躺在地上。
褚泽月提步走去,走到褚霄身旁,发现他竟还有一丝气息,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枚扳指。
上面的花纹,是南楚国特有。
“皇兄该上路了,莫要让苏景佑在下面等急了。”
褚霄瞪大了双眼,眼中怒意冲天,张了张嘴,“你……”
可惜,他的气数将近,“你”了好一会儿,什么话也说不出。
褚泽月面上带着笑意,温和道,“皇兄误会了,不是我杀了他。”
“是慧妃娘娘动的手。”
就在褚霄离开大理寺不久后,慧妃想法设法,让人给苏景佑送了一杯毒酒,要了苏景佑的命。
暗中看守的人是这样回话的。
那苏景佑对那一杯毒酒本是不屑,嗤笑道,“何人如此费尽心思要杀我?”
他本是细作,被提审定罪后亦是活不了,是谁这般恨他,想早早要他的命。
人之将死,送毒酒的人也不怕他知道,“慧妃娘娘要你死,苏公子请吧。”
苏景佑忽而不说话了,面色平静,将毒酒一饮而尽,不到一刻钟便毒发身亡。
褚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拼命想护住的人,被他的母妃杀了,眼角划过泪水,瞪着眼就这么咽了气。
御书房内的后殿中。
慧妃被困住了。
她给褚尽准备的藕汤中,有安神的药。褚尽早就让人偷偷验过,才敢吃下。
褚尽也十分配合她,吃了藕羹便歇下,让慧妃以为她的计划顺利进行。
直至慧妃让身边宫女去找褚霄通风报信,褚霄有所行动了。慧妃想离开时,被人拦在后殿中,她才发觉端倪。
门外。
褚泽月被匆匆赶来的郑宁叫住。
“公主,可否让我见一下慧妃娘娘?”
今日褚霄没有出宫,郑宁也留在了宫内。今日发生的事让郑宁无法安睡,方才言卿把褚霄谋逆的事告诉她,她才知晓。
褚泽月看了眼郑宁,和她身边的言卿,淡淡道,“随本宫一同进去吧。”
里头的慧妃看到几人一同进来,愣了下,忽而笑了,“竟是这样。”
“本宫千算万算没算到,身边竟有两人与本宫不是一条心。”
褚泽月和薇竹未上前,郑宁和言卿朝慧妃走近,二人缓缓跪下磕了个响头。
“谢母妃一直以来对宁宁的照拂。”
在郑宁被逼成为宸王妃的这两年,她在王府饱受欺辱。她最开心的便是,慧妃娘娘时常召她入宫陪伴,这一待通常是一日。
只有在宫中,在慧妃娘娘身边,褚霄才不敢欺辱她。她也因此得到了,珍贵的、短暂的自由松懈。
慧妃娘娘对她很好,赏赐给她许多东西,告诉她不必拘谨。在娘娘的宫中时,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慧妃娘娘将她当做女儿般疼爱,不管慧妃娘娘对她是真心还是刻意为之,她都感谢慧妃娘娘这两年的关爱。
对郑宁,慧妃是有愧的。
慧妃一早就知,褚霄娶郑宁是为了堵住风言风语,对郑宁没有一丝感情。
她为了堵住流言,默认了褚霄娶郑宁。
郑宁是个可怜的女子,王府中的探子每次向她禀告王府内的事情,总会说“王爷前日昨日今日又打了王妃”。
慧妃虽有心制止,却也不能直接操控王府内的事情。
她只能时常召郑宁进宫陪她,让郑宁少受些罪。
可郑宁的苦,也是她一手促成的。
是她去向皇上求了赐婚的圣旨,为了逼她的儿子娶妻,为了儿子的前程,为了膈应那苏景佑,她将无辜的郑宁牵扯进来。
慧妃将郑宁扶起,笑着摸了摸郑宁的脸,“好孩子,日后你要好好的。”
郑宁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今日一别,怕是再难见到了。
言卿跪在一旁,心中亦有些低落。宸王坏事做尽,但慧妃娘娘待他是极好的。
他入宫后不喜说话,一同伺候的小太监嫉妒他得娘娘垂青,常常捉弄他,取笑他是“小哑巴”。
慧妃娘娘每次知晓了,总是会为他出头。
慧妃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人,一句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叹道,“本宫记得你从前说过,有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心仪女子,被他人抢了去。”
“不曾想竟是宁宁。”
看到言卿和郑宁一同进来,又一同朝她下跪,慧妃一下子就明白,因自己的一己私欲,拆散了一对可怜人。
“本宫对不住你们,唯愿你二人日后安好。”
郑宁和言卿走后,褚泽月和薇竹才上前。
褚泽月是因褚尽一句“你去处置了她”,前来料理慧妃的。
最主要的麻烦已解决,褚霄已死,褚尽无需再担忧,其余事便交给了褚泽月。
褚泽月看了看慧妃,一时无言。
她来之前已审过李严,李严早些年还是一个普通的侍卫,后来得慧妃提点,才有机会做了禁军统领。
她猜得不错,慧妃才是背后布局之人,如何处理慧妃是个棘手的问题。
一方面褚霄已死,慧妃丧子,无论在何人看来,慧妃是再无机会的。
其次,慧妃为深宫人。不会有人想到,慧妃才是褚霄背后势力的一手建立者。就算慧妃参与了今夜之事,他人也会习惯性地以为,慧妃不过是受褚霄挑拨,不得已为之。
谁会觉得,一个深宫的嫔妃,想要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呢。
褚泽月有些头疼,看了看慧妃,道:“娘娘心愿已了,苏景佑死了。”
慧妃轻笑道,“多谢嘉乐告诉我。”
“霄儿他……”
“死了。”褚泽月平静地说。
慧妃不意外,面上神色不变,连唇角扯笑的弧度也未变。唯有握紧藏在袖中的手,掐着自个儿的皮肉,掐得生疼。
迟迟无人来报,她被困在此,也早该猜到了。若是事成,她的儿子早该来寻她,尊她为太后。
比起褚霄,褚泽月对慧妃更感兴趣,也乐于给她多一点耐心,“娘娘想要白绫,还是鹤顶红?”
慧妃顿时乐了,没想到临死前能做了回主,还能选择是上吊死,还是被毒药毒死。
“鹤顶红来得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