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竹,去准备。”
“是。”
薇竹应声退下,留二人在殿内。
“嘉乐是何时察觉的?”
被困后殿许久,让慧妃不得不从新审视今夜的局面。
一切未免太顺利了。
她顺利地迷倒了一大批侍卫,顺利地让褚尽喝下那碗带有迷药的藕羹。
慧妃本以为是褚尽识破了她,直到褚泽月的出现,她忽然发现,也许是眼前这个人。
褚泽月微微扬眉,“去年在狩猎场,苏景佑要杀我的时候。”
“我第二次遇刺,是娘娘的主意。”
慧妃凝视着她,一双幽深的杏眸有过许多情绪,埋怨、不甘过后化为自嘲,“那日苏景佑负伤回来,让本宫撞见。本宫就说了,苏景佑不能留,否则日后不知要生出多少祸端。”
“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不听本宫的,明明早就知晓苏景佑是南楚人,却被迷得失了心智,丢了性命。”
种种算计到了穷途末路,百般阴谋尽数褪去,慧妃无需再作掩饰,眼中只剩欣赏,“那次没能杀了你,本宫就知道日后定要遭你报复。你自小就聪慧,只是本宫没想到,你藏得如此好。”
“杀我以挑起萧谢两家的矛盾,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娘娘亦是聪慧过人。”
“败给你,本宫不丢人。”
薇竹端来一碗茶水,鹤顶红被洒在了其中。
慧妃瞧了一眼,也算是让她走得体面了。
慧妃端过茶碗一饮而尽,自顾自道,“本宫嫁给皇上那年,皇上还是王爷。那时的皇上对本宫不宠爱,亦不冷淡,算得上相敬如宾。”
“本宫生了霄儿,他还是那样,没有多一丝的宠爱,就像是完成什么任务般。可他对府中的其他人也如此,本宫便以为,他对谁都一样。”
“直至你的母后入府,有了你。本宫才知道,男人也不是无心的,只是看心给了谁。被困在这后宫之中,不得宠爱不得敬重,遭人冷眼轻视,逃也逃不走。总得图些什么,活着才有些意思。”
鹤顶红入腹中,毒素遍布全身,慧妃猛地吐出一口暗红的血,她笑着看向褚泽月,“嘉乐,你若是本宫的女儿,今夜这一局,本宫未必会输……”
“可惜啊……”
“若是能将尸骨葬在海中,亦或是山林中,本宫便也死得其所了。”
褚泽月轻轻点了点头,“嘉乐会为娘娘寻一个好去处。”
“娘娘,走好。”
慧妃的长相与封号相符,长了一张温婉慧秀的脸。
强烈的毒性,让慧妃的脸庞变得痛苦、挣扎、扭曲,一如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扭曲。
看着眼前人闭了眼,褚泽月拿着帕子替慧妃把嘴角的血迹擦去。
柔软素白的手覆上扭曲的面容,将扭曲狰狞的神色,恢复成温婉慧丽的模样。
褚泽月起身,摸了摸薇竹的脑袋,“吓到了吗?”
薇竹还未学会藏起脸上的害怕,摇摇头,坚定道,“奴婢不怕,只要有殿下在,奴婢什么都不怕。”
踏出殿门,守在门口的知书道,“皇上请公主过去。”
御书房内一片通明。
易沉挺拔的身影立在殿内。
褚泽月走来时未看他一眼,只看着龙椅上的褚尽,“启禀父皇,儿臣办好了。”
“为何杀了慧妃?”
一双如鹰般犀利的黑眸看来,落在褚泽月身上,化作审视、探究的打量。
褚泽月平和道,“慧妃娘娘今夜送来的藕羹中下了迷药,李严招供曾得慧妃娘娘提拔。儿臣以为,慧妃娘娘知晓,并且参与了谋逆一事。”
“每一个试图谋反之人,都不该活在这世上。”
字字句句表忠心,这句话无论在任何人听来都挑不出错,在褚尽听来亦如此。
在褚泽月见慧妃的这段时间,褚尽听着底下的人汇报,南楚嵘前几日在褚霄的接应下,已逃出皇宫。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内乱,应对南楚国。
但褚霄那句未说完的话,如同一颗小石子抛进湖面里,掀起一阵涟漪随后荡漾开,久久不能散去,让褚尽难安心。
褚尽睨着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人,“嘉乐与南楚嵘相识?”
掀了掀眼帘,褚泽月挽起笑意,“儿臣在南楚皇宫住了十年,与南楚太子自然是相识的。”
父皇是个多疑的人,即使褚霄的话没有说完,但难免父皇不会起疑心。
脑子里冒出很多想法,她想再说些什么打消父皇的疑虑。
转念一想,父皇什么都没说,她说得多,岂不是显得她不打自招。
褚泽月笑着看褚尽,坦然若泰。
她太淡定了,太自若了。
饶是褚尽一时也看不出,她到底知不知晓,他话中的试探。
褚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嘉乐接连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褚泽月面上没有一丝骄傲,仍是那般自若冷静,“能为父皇分忧,儿臣已经很开心了,不敢为自个儿求赏。”
“儿臣想为一人求个赏赐。”
“先前宸王妃落水住在儿臣宫中,儿臣与宸王妃相聊甚欢,却常常见她郁郁寡欢。那时不得知宸王妃为何如此,而今才知,她常遭宸王殴打,儿臣想为宸王妃求一纸和离书。”
她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权,可权这种东西是不能直说的。
尤其在这种关头。
“她是个可怜人,朕允了。”
“谢父皇。”
褚尽转头看向易沉,“你呢。”
易沉将早已想好的答案说出,“回皇上,近来敌国频频挑事,惹得边关百姓苦不堪言,臣想请旨出兵。”
褚尽默了默,“战事非小事,随后再议。”
“今夜你二人立了功,朕定好好嘉赏你们。嘉乐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是。”
褚尽留下了易沉。
“南楚嵘逃回南楚,一场战争是免不了了。你总是劝朕出兵,朕问你,你可有带兵打仗的经验?”
易沉道:“臣不曾上过战场,但臣留恋边关这些年,亲眼见了太多苦难。每日常读兵书,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派上用武之地。”
“臣愿为天下安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褚尽嗤笑一声,“战场不比其他,光会纸上谈兵无用。”
“今夜你也乏了,回去好好养伤,禁军统领这个位子空不得。”
易沉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跪下道谢,“谢皇上,臣告退。”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位子,要权势要威望最快的方式,就是立战功。
谢家正是靠军功才有今日的位置,他要用同样的方式,将他们拉下来。
褚帝睨了眼福禄,福禄马上道,“启禀陛下,宫人来报,未见易沉与公主殿下有僭越之举。”
“再看看吧。”
易沉回去的路上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走到了褚泽月的房间。
薇竹刚服侍褚泽月沐浴完出来,看见他道,“殿下在等你。”
易沉颔首,往内走去。
春渐去,夜晚虽有凉意,却不似寒冬般冻人。褚泽月换上一袭黛色流香薄纱,雪白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坐在铜镜前梳理青丝,玲珑有致的腰身随着她的动作展现。
易沉凝视了几秒那不堪一握的细腰,抬步走去,从后伸手揽住。
盈盈一握,柔软勾人。
嗅着她发间的馨香,易沉有些着迷,埋首在她雪白的颈间,薄唇覆上她柔软的肌肤,低喃:“阿月。”
“你猜我护送南楚嵘出宫时,他跟我说了什么?”
褚泽月扬眉,“什么?”
“他说,你右腿内侧有颗红色的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