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与安伯侯的婚期还有五日,宫内宫外早已挂起片片红,热闹非凡。
除了长公主大婚这样的喜事,褚国还发生了一件大喜的事。
禁军统领易沉在两国僵持的关键时刻,率一千精兵偷袭南楚皇城和南楚军营,不仅硬生生逼退了南楚的四万大军,还与怀远将军韩牧礼里应外合,让南楚折损了将近一万的兵马,反败为胜。
褚泽月大婚之事传遍京城时,易沉这个名字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褚尽得知此等壮举时,龙颜大喜,当即封易沉为威远大将军,连夜让人将册封的诏书送往幽州,只待他回来,为他举行封赏大礼。
京城中无人不知,待易沉归来,他便是名扬天下的大将军。
褚泽月在宫内听着不同的宫人,说着易沉的事情,听了一遍又一遍。
这几日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说他。哪怕在流华宫内,也有人在悄悄议论他。
褚泽月只好到冷宫去,这里总算是安静些。
“阿姐。”
褚鹜站在冷宫门口,似是知道她会来,提前在这等着她一般。
她露出笑意,“天热了,别傻站在外头,进屋。”
“好。”
春去夏来,一日比一日热,褚泽月换上了绮色轻纱,与褚鹜一同进屋内。
褚鹜将星星抱来,褚泽月接过将星星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
瞧着星星圆润了些,她便知阿霁将星星养得极好。
褚鹜安静地坐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她,一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浮着忧伤。
“阿霁,你要跟我走么?”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若想离开,我带你走。”
“阿姐要如何带我离开呢?”
褚泽月轻笑,温声道,“一把火烧了这冷宫,自此以后,你可以以新的身份活下去。”
“你可以自由选择你想要的生活,去游历大褚的大好河山,亦或是与我一同到公主府,都随你。”
褚鹜默了默,“阿姐嫁给安伯侯开心吗?”
“比嫁给其他人好。”褚泽月这么说。
至少宁学远的外貌,比父皇为她挑选的那三人好太多了。
“那就是不开心。”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在阿霁面前,她不想伪装,她可以短暂地卸下压在她身上、无比沉重的包袱。
褚鹜注视着她,平静地说,“我不想走。”
“为什么?”
褚泽月是意外的,她以为阿霁答应离开,是不需要犹豫的事情。
这冷宫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屈辱。
她成婚后,虽然也会有人在宫内照应他,却不能事事照顾。
故而她不放心将他留在宫内。
一双不带任何锋芒的、温顺的凤眼看着她,褚鹜一字一句道,“阿姐,我不想走。”
“……”
褚泽月:“好,我不会逼你。”
她陪褚鹜看了好一会儿书,看得累了,褚鹜便安静地给她沏茶。
她在逗星星,褚鹜就在一旁静静作画,不打扰她。
褚泽月分外珍惜这样的日子,成婚前的日子,不是陪萧落容,便是和褚帆玩石子,要么就是在冷宫。
这样的日子在她成婚这日结束了。
五月二十五,天色明媚。
褚泽月面上未见喜色,萧落容拿着梳子在她身后为她梳发,满脸怜惜。
看着萧落容的忧伤之色,她转过头安慰,“母后该开心些,儿臣要成婚了。”
“月儿不开心,母后如何能开心。”
她露出笑意,“儿臣很开心。”
萧落容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月儿,成婚后若是遇到困难,及时进宫找母后。你是母后的女儿,宫门随时为你打开。”
褚泽月重重点头,“儿臣会照顾好自己,请母后放心。”
吉时到,知书为她挽了发髻,萧落容为她戴上鎏金凤冠。
褚泽月手执金丝团扇,在众人的簇拥下,坐上轿子离开流华宫。
依照褚国礼仪,她先在鎏金殿向褚尽和萧落容行礼,而后接受群臣的祝贺,在礼官的贺辞中上了花轿,去往公主府。
望着花轿走远,萧落容将手从褚尽手中抽回,偏头道,“皇上还有政务要忙,余下的事交给臣妾就好。”
褚尽看着她的侧脸,很是无奈,“容儿,今日是嘉乐大喜的日子……”
“皇上以为,臣妾应当开心吗?”
不等褚尽说完,萧落容便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她本可以选择更好的夫婿。”
他却不让,只因他的猜测,他的忌惮。
“臣妾失礼了,请皇上责罚。”
“你知道的,朕舍不得。”
萧落容不愿转身,褚尽便只能望着她的侧脸。
-
城门关闭的前一刻,迎来了班师回朝的大军。易沉骑马走在前头,韩牧礼与韩双意兄妹二人落后他一些。
路上百姓纷纷注目,想亲眼看看年少封将的人,到底是怎样的风采。
三人慢慢走了一路,只见路上四处张灯结彩,红布高挂,入眼皆是“喜”。
韩双意着实好奇,随手拉了个路人问道,“哪家的人成婚,有这么大的排场?”
“今日是长公主与安伯侯的大婚,你不知道?”
“你说谁大婚?”
路人以为韩双意没听见,提高了音量,“今儿个是长公主与安伯侯大喜的日子,从早上便热闹到现在了,居然还有人不知道!”
韩双意愣住了,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兄长,亲眼看着兄长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
韩双意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小声道,“兄长,我是不是听错了?”
韩牧礼没说话,韩双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要多嘴问了一句。
她只想逃,但在她前头的人停下了,挡住了去路。
易沉紧紧握着缰绳,停了好久,韩双意在身后叫他,“易将军不走吗?”
叫了几次,没反应,韩双意不得不骑马与他并排,却见他阴沉着脸,又像是愣住的样子。“易将军?”
易沉忽然拉着缰绳,踢了马儿一下,马儿飞快跑开。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仰头看了眼天空,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却像是被晴天里的雷劈中般。
跟随心中强烈涌出的念头,易沉骑着马飞快往公主府的方向去。
还未到公主府,就已听到热闹喧嚣声。
今日公主府设宴,招待前来贺喜的宾客,持续到了这会儿才陆续散去。
萧理与知书在门前将宾客送走,知书先注意到了易沉。
在易沉直愣愣往里冲时,知书闪身挡住了他。
“将军,不合适!”
易沉未看挡住他的人,黑眸望向府内,要将府内看穿般,“我要见她。”
“真的不合适。”
他失了理智,知书却是十分清醒,“将军今日凯旋归来,理应先入宫拜见皇上,就这么往里闯是万万不可的。”
“何况府中宾客还未全部离去,让人瞧见了该作何感想?”
“将军不为自个儿考虑,难道也不为殿下考虑吗?”
易沉愣住,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好,我走。”
易沉走了,公主府的热闹未受到影响,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夜幕将至时,宾客尽数散去,公主府归于平静。
褚泽月早已将厚重的凤冠卸下,用金羽流苏簪子挽起青丝,尽显贵气雍容。
薇竹为她捏着被凤冠压得酸痛的脖子,“殿下可有觉得好些?”
“你的手艺长进不少。”
薇竹乐呵呵笑起来,“殿下又夸奴婢了。”
“启禀公主,有一名姓郑的女子和一名姓言的男子,求见公主。”
褚泽月扬了扬眉梢,在正堂见到了郑宁和言卿。
言卿本是要留在宫中,继续为她打探消息,她没答应。言卿曾是慧妃身边的人,这一身份无论是在谢晚真还是父皇那,都不会得到重用,还不如还他自由出宫。
褚泽月款款而来,郑宁和言卿跪下行了大礼,“民女和言卿得知公主今日大婚,特带了贺礼前来,恭贺公主殿下大婚之喜。”
“有心了,起来吧。”
她走至主位落座,薇竹为二人添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