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宁道:“民女今日来,还有一事想与公主殿下说。”
“兄长现下驻守幽州,民女和言卿打算去幽州找兄长,公主殿下的大恩,我们二人铭记于心。若是来日公主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捎书信告知我们。”
言卿亦十分恭敬,“没有公主殿下,就没有我们的今日。公主的恩情,草民和宁宁有机会一定报答。”
褚泽月笑了笑,“你们也吃了不少苦头,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幽州路途遥远,薇竹,去拿些银子来。”
二人十分惶恐,他们是来送贺礼的,不是来讨赏的。正要拒绝,褚泽月已经开口了,“收下,就当是本宫对你们终成眷属的祝福。”
“谢公主。”
送走了郑宁和言卿,褚泽月颇为无聊,命人清点今日的贺礼。
薇竹捧着一坛酒,很是惊讶,“这竟然是秦记事送的贺礼,奴婢记得一柳家的桂花酿不便宜呢。”
“看来秦记事对殿下已经是忠心耿耿了。”
她扫了眼礼册上的署名,叹道,“不枉费本宫先前花的心思。”
知书料理完府中事务,来向褚泽月禀告,“殿下,来贺喜的宾客已一一送走,世子还在府中与驸马喝酒。”
知书想了想,道:“易将军来过了,那时府中还有宾客,奴婢打发他走了。”
褚泽月把玩着玉葫芦的手顿了下,不咸不淡道,“嗯。”
仔细算起来,知书跟在她身边也有半年的日子了,对她的脾性也算了解。此刻却听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日后在公主府就和从前在流华宫一般,府中事务交由姑姑和薇竹二人打理,有些事该如何料理便如何料理,不必事事过问本宫。”
褚泽月对她们十分信任,薇竹虽粗心些,但忠心耿耿。知书细致些,却也知分寸,知道什么事该告诉她,什么事不应当烦她。
有二人在,她不必事事操心。
二人齐声应道,“是。”
“阿理与宁学远在何处喝酒?”
“前院的荷花阁。”
褚泽月虽是今日才入住公主府,但府中一直有仆从,荷花阁的花亦有花匠打理。
故而花开娇艳,流水潺潺。
刚走近,便闻得阵阵花香,叫人心旷神怡。
褚泽月的嫁衣,是由宫内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缝制,曳地长裙如牡丹盛开,华丽贵重。
她一袭红艳尊贵的嫁衣,人还未走近,萧理和宁学远便看见了她,起身迎她。
“阿姐”
“公主”
“你们在聊什么?”
宁学远道:“在说公主今日很美。”
褚泽月挑眉,“本宫只是今日美?”
宁学远笑了笑,十分认真地说,“公主每日都很美,一日胜一日。”
“驸马很会夸人呢。”褚泽月打趣道。
三人围着圆桌坐下,萧理扯着她说今日贺喜的宾客发生的趣事,逗得褚泽月笑个不停。
宁学远自觉地为他们添酒,偶尔接上那么一句。
三人虽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却也其乐融融。
萧理忽而起身,指着宁学远,大喊:“宁学远!”
“本世子可警告你,你日后不许欺负我姐。我姐貌美又聪慧,偏偏看上了你,你要是敢辜负我姐,我饶不了你。”
宁学远知他是喝醉了,萧理今日替他挡了不少酒。
“我不会。”
萧理歪着身子,身形摇晃,“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宁学远扶住他,声音大了些,“我宁学远今日在此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辜负公主,日后处处以公主为尊。”
“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刚刚喝了口茶的褚泽月,听到这话险些被呛到,神色怪异地看了宁学远一眼。
她知他是在作戏说给萧理听,但他这戏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些?
话说得有些离谱了。
萧理听着却很开心,见萧理满意,褚泽月也不再纠结这些,命人叫萧家的侍从将萧理好生送回去。
一时间,荷花阁内只有她与宁学远。
褚泽月泰然处之地品茶,宁学远将新鲜的葡萄剥了皮递来。
她淡然接过,反倒是宁学远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真的会接。
看到他脸上精彩的神色,褚泽月淡道,“本宫是公主,身份尊贵。你不愿伺候本宫,本宫不勉强。”
“你主动伺候,给本宫剥皮,本宫又不是受不得,何需惊讶。”
用他人的话来说,她拥有天下无比尊贵的身份,享受他人的恭敬,不是正常的事吗?
宁学远失笑,“公主说得是,臣也这样认为。”
宁学远就这么站在一旁,给她剥葡萄皮。他生得高大,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有碍她欣赏池中的荷花。
褚泽月惊讶于他的服务意识。
他们不过是表面上的夫妻,他单纯的做个挂名驸马,享受公主府的一切,她也不会为难他。
“你坐下,本宫要赏花。”
宁学远默默坐下。
褚泽月顿时有些不舒服,瞧他听话的模样,怎么感觉她欺负了他一样?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瞬间没了赏花的兴致。
“听闻公主的棋艺不错,不知臣可否有幸领教一番?”
“是你自己要与本宫下棋的,输了别说本宫欺负你。”
宁学远笑道,“不会。”
未去南楚前,她的棋艺便是京中有名的难逢对手。在南楚时,她又时常与南楚嵘切磋,棋艺更进一步。
极少有人能赢她。
遇上宁学远,褚泽月以为可以轻易取胜。
起初也确实是这样,她边赏花边玩,逐渐的,她意识到不对劲。
刚开局时,宁学远隐藏了自身的实力,待到中盘他的黑棋渐猛,褚泽月迅速调整策略,欲力挽狂澜。
黑棋与白旗在棋盘中交错,杀得难舍难分,不知纠缠了多久,胜负亦未定。
褚泽月一手撑着下颚,面上虽未显露半分思绪,却也知这局她很难赢,亦难输。
但,既是比赛,不分出输赢,岂不辜负中间的苦心。
她一心盯着棋盘,她的白旗被围住了,一朝不甚就会满盘皆输。
褚泽月颇为苦恼,心中想着破局的法子。直到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肩头,她才恍然回神。
她抬起头,宁学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挡着风来的方向。
肩上是他给她披的披风。
原来是起风了。
褚泽月转头看了眼棋盘,随手落下一子,“本宫输了。”
是她轻敌了。
宁学远淡笑道,“臣只能赢这一次。”
装弱的伎俩对同一个人,也只能用一次。
“这次本宫输得心服口服,下次再比。”
“臣随时恭候公主。”
褚泽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忽然觉得,日后的日子未必是无趣的。
宁学远是难得的对手,与他对战,若想取胜,没有半个时辰实在是难。
二人齐步回房,新婚之夜,共度良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他们不是寻常的夫妻。
要把他赶走吗?
褚泽月犯了难。
他们是拜过堂的夫妻,按理应同住一屋。但前几天她说日后各过各的,他也没个反应,不知他是什么想法。
褚泽月就这么看着宁学远,宁学远似乎看出她的为难,潇洒一笑,“臣住客房就好,臣已经命人收拾布置好了。”
她点点头,公主府内都是她的人,他住客房也无人敢说出去。
宁学远拱手行礼后便离开了,薇竹替她将一身厚实的嫁衣卸下,换上玉色轻薄睡衫。
“你今日忙活一天也该累了,今夜不用伺候了,早些歇下。”
薇竹退下后,褚泽月也打算睡下了。
房门忽然被打开,她还来不及转身,便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力道之大,大得她想转身都难。
熟悉的气息,让褚泽月在回头前,先认出了易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