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尽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晚真一眼,“你弟弟走了不到一个月,你竟有心思操心这些。”
谢晚真一愣,“臣妾的弟弟犯下滔天大罪,皇上如何处置他,都是应当的。”
“珍儿是臣妾的女儿,臣妾不能因为一个罪人而忽略了孩子。珍儿明年十五,也该指婚了。易将军比珍儿年长三岁,臣妾以为,他们二人甚是相配,皇上以为呢?”
褚尽笑了声,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亦听不出,这笑是赞成还是不赞成。
“朕问问易将军的意思。”
“皇上又逗臣妾了。”谢晚真扭着腰肢走到褚尽身边,“皇上允了,易将军还会抗旨不成?”
“易将军是难得的将才,朕不愿逼他。”
谢晚真哼了声,软着声撒娇,“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尤儿已有六岁,也该习些武艺。易将军恰好在传授六皇子武艺,再加上尤儿,于易将军而言也不是太劳累的事。”
“胡闹。”
褚尽斥责道,“尤儿长得细皮嫩肉,让他跟易将军习武,若是受了伤你不心疼,朕还心疼。”
“此事以后莫要再说。”
谢晚真没有半分被斥责的不悦,她本来也不想让她的儿子习什么武艺。
她的儿子贵为皇子,有最好的侍卫守着,何需如此辛苦。
前些日子三弟犯了事,她还以为皇上当真冷落了谢家,没想到皇上还如此关心尤儿,也舍不得尤儿吃这份苦,反而让六皇子整日练得汗流浃背。
看来在皇上心里,还是尤儿更重要些。
谢晚真露出了笑意,“臣妾不提了。”
褚尽面上有些松动,拍了拍她的手,“你要知道,朕虽不常说,但你和尤儿在朕的心中十分重要。”
“臣妾知道的。”
谢晚真待了没一会儿走了,褚尽冷哼了声,“去看看易沉出宫了没,没出宫就把人召来。”
“是。”
易沉本该早早出宫回府,但今日褚泽月进宫了,他便去了校练场,想同她一起出宫,哪料被褚尽召来。
褚尽的一句“你以为三公主如何”,如一盆冷水泼来。
天子的每句话都暗含深意,或是试探,或是提醒。
易沉十分谨慎,“三公主金枝玉叶,臣不敢妄论。”
“你说三公主金枝玉叶,朕便将她指婚于你,如何?”
即便心中已有了猜测,听到褚尽说要指婚时,易沉心底还是忍不住强烈抵触。
易沉跪下,道:“请皇上收回成命。”
褚尽面上没有一丝情绪,“怎么?你觉得朕的女儿配不上你?”
他不急不躁地解释,“并非如此。正因三公主金枝玉叶,所以才万万不能指婚于臣。”
“臣心中早已有心悦之人,因一些缘故,臣暂时不能娶她为妻。但臣已向亡父亡母发誓,此生非她不娶。”
“故臣不能娶三公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龙椅前的案牍被重重拍了下,褚尽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抗旨不遵。”
“自个儿出去领十鞭。”
这是褚尽愿意退让了,易沉压着心底的喜悦,“谢皇上。”
沉重的鞭子落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宽厚的背上溢出了血迹,染红了白色的里衣。
易沉硬是没吭一声,仿佛这鞭子是打在了空气中。
福禄早已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等候在侧,等易沉受刑后将衣物递给他。
“多谢公公。”
“易将军言重了。”
易沉换好了衣物,重新跪在了殿中。
褚尽眸底的神色昏暗不清,“你倒是痴情。”
“你心悦之人是何人?朕成全你这份痴心。”
易沉低垂着头,“多谢皇上。只是臣的心爱之人已嫁为人妻,臣不愿她为难。”
“哦?”
褚尽不由得想起了一些从前的流言,话中多了几分探究,“你与她是何时认识的?既如此爱,为何又让她嫁了人?”
“是臣三年前就认识的。臣认识她时,臣还只是一个四处流浪、居无定所的流民。后来臣有幸得长公主赏识,入宫做了公主的侍卫,但臣犹觉得配不上她。”
易沉面不改色道,“臣本想等来日建功立业再迎娶她,岂料她的父亲狼心狗肺硬,百般不喜她,逼她嫁了人。臣虽心疼,却也不想逼她。”
“臣会等到她与夫婿和离,再求娶她。”
他这话的误导性极强,也没有骗人。
别人只知,他是阿月从京城的街上带进宫的,断然不会想到,早在三年前他在南楚时,就已经见过了阿月。
要说他们是何时认识的,应当是三年前,他便知她是公主。
再者,谁又敢想,他敢当着皇上的面骂皇上。
易沉这话成功打消了褚尽的怀疑。
褚尽早就让人将易沉与褚泽月的事,调查得清清楚楚,连同易沉入宫前被当街贩卖,被褚泽月买下这事也知晓。
不单是相遇的时间对不上,光是不喜女儿这一点,易沉说的就断不可能是他。
褚尽不再问,只道:“你倒是痴心,回去好好养伤。”
“臣多谢皇上怜悯。”
褚尽特意命太监搀扶着他,一路走到宫门。
易沉挨了鞭一事,很快在私底下传遍了,却不知他是因何事受罚。
众说纷谈,说什么的都有。
褚泽月听说这事时,刚走到宫门。
一回头就瞧见易沉被搀扶着走来,她特意等了一小会儿。见他面色虽苍白,瞧着还是有些精神的,不至于随时倒下,褚泽月才放心上了马车。
易沉在太监的搀扶下,也上了自个儿的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宫。
褚泽月回了府,没见走在后头的马车跟上前。却在回房时,看见易沉站在她的房门口。
她丝毫不意外,眼下她的府外有不少眼线,易沉若是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来,第二日指不定被编排出什么话来。
跟在她身后的薇竹和知书,对于忽然出现在府中的易沉也是见怪不怪了,两个人头低得比鹌鹑还低。
褚泽月吩咐道,“取药箱来。”
“父皇为何责罚你?”
易沉走在她身侧,与她一同进房,如实告知,“皇上想将三公主指婚于臣,臣拒绝了,所以受了罚。”
薇竹取来药箱放在桌上,褚泽月挥了挥手,薇竹便十分熟练地退下,然后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