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时,褚泽月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身旁的人比她先醒,抬手安抚她被吵醒的怒火。
“不生气,我来。”
他的安抚果然有用,褚泽月哼了声,出声道,“何事?”
门外是知书的声音,“世子命人送了急信。”
“拿进来吧。”
知书推门进来,见掀开床幔来接信的人是易沉,虽诧异,却低下头。
易沉将信递给褚泽月,信上寥寥几个字让褚泽月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易沉见她神色不对,问道。
“阿理信上说,谢文武在牢中认罪自戕了。可奇怪的是,他不是悬梁自尽也不是咬舌自尽,而是自焚。”
易沉听到她的话,一瞬间握紧了拳头。
褚泽月握住他的手,“我们去大理寺看看。”
大理寺内耳目众多,为避免引人耳目,易沉换上了公主府侍卫的装扮,扮作公主府的侍卫与她一同前去。
萧理猜到她会来,安排了人在大理寺的侧门接应他们,二人顺利来到牢房。
从发现牢房起火谢文武自焚后,萧理便赶来此处,一直守着。
“姐姐,易将军。”
萧理将谢文武留在桌上的认罪书递给二人,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牢狱发现时,他的脸已经被烧毁了,看这身形倒是与谢文武很像,身上还有鞭伤。”
褚泽月扫了眼,“把责任全揽在自个儿身上,倒是把谢家撇得干干净净。”
易沉蹲下身,把趴在地上的尸体翻了个身,抬起尸体的手反复看了又看,“此人绝不是谢文武。”
“谢文武的右手臂上,有一颗黑色的大痣,此人没有,他是假的。”
萧理虽不知他是如何得知谢文武手臂上有痣,但此事已成定局,无奈地说,“不管他是真是假,现在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谢家人已经来认尸,说此人就是谢文武。已有人进宫向皇上禀告此事,一旦皇上发了话,死的人只能是谢文武。”
无力的愤怒涌上心头,易沉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
马车回府。
褚泽月用帕子帮他包扎好流血的手,轻轻握住,“本宫知你心中愤怒,眼下谢文武虽已假死脱身,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将他引出来。”
“此人好色成性,嗜赌成瘾,时常出入京中的各大赌坊和青楼。狗改不了吃屎,只要我们派人盯着赌坊和青楼这两个地方,极有可能抓住他。”
易沉回握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手心中,低沉的话语掩盖不了失落,“我气的不是他逃了,是不能用诬陷我父亲的罪名杀了他。”
“我父亲平白无故枉死,遭受骂名多年,我绝不会让他就这么逍遥自在。待我抓到他,定要手刃他,为我父亲母亲报仇。”
褚泽月知他心中痛苦,默默向他挪近了些。
易沉会心一笑,揽着她的肩,将人搂入怀中,“阿月,谢谢你。”
“从前每次想起父亲母亲枉死,我心中的苦楚无处可发泄,无人可诉说,这次有你陪着我。”
褚泽月露出笑意,与他双手紧握。
谢文武认罪、狱中引火自焚一事,由大理寺的另一名少卿洛川连夜写了折子呈给褚尽。
褚尽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人既已认罪,将假银尽数销毁,此事就此揭过。”
“遵旨。”
人退下后,褚尽发怒将案牍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福禄连忙跪下,“皇上息怒。”
褚尽面上怒气未消,“宋义山断案秉公正直,就让他沿着闽州一路向西,查探各州是否有冤假错案,大理寺由萧理和洛川暂为主管。”
“传谢文凌。”
“是。”
假银虽被毁,醉仙楼也被查封,但此前有不少假银到了百姓手中,还需尽快将假银收回。
事情由谢文武而起,解决这件事自然而然到了谢文凌头上,谢文凌领了圣意便着手解决此事。
褚泽月知道此事后,泰若自然地抿了口茶,与萧理对弈棋局。
萧理捏着黑棋迟迟未下,愤而将棋子放回棋盘,“圣上到底是何意?”
“谢文武就是个头脑简单的愚笨之人,就算有这个胆子,他有能力将这么多假银藏入人来人往的醉仙楼吗?”
“此事若没有谢文凌的默许,谢文武如何能做到?”
褚泽月从棋盘中拿了颗黑棋,替他下了这一步,平静道,“谢文凌手握兵权多年,在将士中声誉极高。虽被收回了部分兵权,但在军中的声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全替代的。”
“父皇不会轻易动他,此次之事更可以窥见一二。要扳倒谢家,重心在谢文凌。”
“什么人人称赞、劳苦功高的大将军,这些年谢文武在京中欺男霸女、鱼肉百姓之举,谁人不知?”萧理愤怒地骂,“若没有这位谢大将军在背后摆平,谢文武早就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不过如今易将军和韩将军声名鹊起,尤其是易将军一举成名。我听朋友说,军中许多士兵都十分钦佩他。依我看,来日易将军的将军府,取代谢府不是不可能的事。”
提到易沉,褚泽月唇角弯了弯,“来日方长。”
“这次也不是完全没收获。我以长久封锁醉仙楼致许多百姓无业为由,向父皇求旨接手醉仙楼,将醉仙楼改造成专营胭脂、珠钗、衣裳之地。”
“从前谢文武能借此,窥探朝中官员的消息。我从他们的家眷入手,也未尝不可。”
萧理瞬间燃起了希望,“姐姐最是聪慧。”
褚尽收到褚泽月的奏折时,只犹豫了下,对福禄道,“嘉乐喜欢,就由着她去吧。”
-
一晃十日过去。
易沉已经连续十日,没有去公主府了。
一是他发现公主府外多了些盯梢的人,他不便让人看见,二是他为谢文武设了一个局。
此时,易沉站在云雀楼二楼窗户处,双手抱在身前,盯着对面倚梦楼的大门。
武玉树则是坐在茶桌前喝茶,“主子,您都站了一上午了,先歇歇没事的。下面还有我们的人在盯着,那人要是出现了,肯定跑不了。”
“十日了,他若是没离开京城,也该出现了。”
“若是他离开京城了呢?”
易沉面上看不出情绪,笃定道,“他不会。”“离开京城没有了谢家的庇护,他如何能过得舒心自在。”
是以,易沉断定,谢文武一定就藏身于京城中。
三日前,他命人放出消息,倚梦楼来了一名绝世舞姬,见过其舞姿者,永生难忘。
这几日倚梦楼的门口都要被踏破了,但谢文武还未出现。
易沉每日除了上朝下朝,教褚帆武艺,得闲时就来此处盯着。
阿月说得对,狗改不了吃屎,人的性子是最难改的。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一定能等到谢文武出现。
武玉树倒了杯茶递给他,“主子,属下在这盯着,您该入宫教六皇子习武了,六皇子可等不得。”
易沉将茶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他与褚帆约好,每日在沁水亭习武一个时辰,今日来,却只见褚帆身边伺候的太监康安。
康安见了他,行礼道,“奴才见过将军。”
“皇后娘娘近来凤体抱恙,六皇子正在服侍娘娘用药,晚些时候过来,劳请将军先等一会儿。”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