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怜跟在褚珍身后,出门时与守在门外的祁青迎面遇上。
齐怜将脚步放慢了些,面上露出些惊慌之色,祁青微微点头,表示他已知晓她有事想同他说,且是齐怜认为不好的事。
褚珍忽然回头,“齐怜,姐姐今日是不是进宫了?”
二人短暂的眼神交换叫人难以察觉,齐怜三步并作两步,跟上褚珍,“回公主,长公主今日去了皇后娘娘那,现在已经出宫了。”
“真是可惜,今日不能见到姐姐了。”
褚泽月彼时刚刚出了宫门,走了一小会儿,薇竹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启禀公主,护卫说好像有人跟在马车后。”
她掀开珠帘,刚一往后看,就瞧见一抹一身黑衣打扮的人,确是走在马车不远后。
那人戴了斗笠遮面,低垂着头走在几人中,褚泽月看了眼,将帘子放下,“不用管。”
马车外。
薇竹很是疑惑,知书提醒道,“能让殿下这样放心,除了易将军还能有谁?”
薇竹更疑惑了,“殿下是怎么认出来的?”
易沉将谢文武的尸体丢在谢府外后,驾着马车到京郊处将马车丢弃。得知褚泽月进了宫,他便换了身衣裳换了新的斗笠,到宫门处等她。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失去了理智,即使阿月出宫了,他也只能看着马车,不可能在人多眼杂处光明正大上她的马车。
就如此刻,他只能隔着距离跟在马车后。
即便是这样,他依然很想很想见到她,想告诉阿月,他终于杀了害死他父母的人。
快到公主府时,易沉绕了一圈从后门的墙,轻车熟路地进入公主府内。巡逻的侍卫见了他,当做没看见般,径直走去了另一处。
易沉找了好一会儿,找到在银杏下坐着的褚泽月。
她身旁放了另一张空着的八仙椅,不见薇竹和知书,亦不见其他侍女,似是在等他。
易沉走到她身旁,褚泽月未看他,眸光怔怔地望着落下的银杏伤神,“坐吧,你今日也累了。”
“本宫都听说了,谢府外出现了与谢文武外貌身形相似的尸体。易沉,祝贺你,你为你的家人报仇了。”
易沉绕过椅子,走到她跟前,半蹲下,却见她眼角有泪。
易沉忙握住她的手,“阿月,宫中发生了何事?”
他先前来公主府找她时,就听武玉树说她匆匆进宫了。
褚泽月看着他,她在母后面前强忍悲伤,在宫内脸上装作平静,不叫任何人看出,她忍了很久很久。
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褚泽月微仰起头,闭了闭眼,不让眼泪流下。
她被身前的人轻轻拥入怀中。
她感受到,易沉是那样紧张无错,落在她后背的手小心翼翼地轻抚着。
“不管发生什么事,阿月都可以跟我说,我一直都在。”
褚泽月将头靠在易沉宽厚的肩上,如银杏叶般落了满地的悲伤早已将她淹没。
在别人面前,她不能让人瞧出一丝异样。
现在,她不想忍了。
在易沉面前,她可以肆意将悲伤发泄,有一个人在坚定地陪着她。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划过褚泽月茫然悲痛的脸。
易沉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后,小心翼翼道,“阿月,我在的。我虽不知发生了何事,让你这般难过,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的喜怒哀乐,我都想与你一同感受。”
“你若愿意说,我愿与你一同承受。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静静陪着你。”
褚泽月低低地哭泣起来,有一个人陪她承受她的悲伤痛苦,是何其幸运的事。
她放任自己哭了好一会儿。
褚泽月已经忘记,上一次哭到不能自已是什么时候了。
从小她就知道,她是公主,有许多人都在看着她,很多事情不是她能随心所欲的。
连最简单的悲伤哭泣,也必须在没有人的时候,才能流露出来。
让旁人瞧见了,便是有失公主的身份。在人前,她的一言一行都需规规矩矩。
可在易沉面前,她不需要任何伪装,任何掩饰,他愿意与她同担痛苦。
易沉就这样抱着她,一手摸着她的头,试图用极轻的力道、极为爱惜的动作,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母后中了南楚的幽冥曼陀,最多只有七日了……”
褚泽月哽咽道,“我恨自己无能为力。”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毒药将母后折磨得面目全非。”
易沉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轻声道,“幽冥曼陀我先前听说过,此毒无药可解。许多大夫对此毒研究颇深,都束手无策。”
“阿月,不是你的错,我想皇后娘娘不会怪你。明日一早我陪你进宫,你多陪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见了你,定会开心许多。”
“好,我亦这样想。”
易沉轻轻抚摸着她的青丝,眸底盛满了心疼,他虽是去年才来到阿月身边,却是知道她与皇后娘娘的感情有多深,知晓她有多在乎皇后娘娘。
“可有查到下毒之人?”
褚泽月叹息一声,眼中有着强烈的恨意,“没有。”
“下毒之人也许早在几年前,就给母后下了毒药,如今无从查起。”
易沉的下颚轻轻抵在她的脑袋上,轻轻蹭了蹭。事关皇后娘娘性命,再多安慰的话也改变不了,他想让阿月知道,他会一直在。
二人就这般静静地靠着彼此。
易沉一直半跪着,膝盖跪得发酸泛疼了,也不曾察觉。他只想为怀中的人做些什么,只想让她心中好受些。
易沉无意识地动了动,褚泽月从悲伤中抽离,发觉他竟一直半跪着。
褚泽月拉着他的手,“笨,不是给你留了椅子?”
黑眸下尽是只有眼前人的柔情,易沉冲她笑笑,坐在她身旁,“我没事的。”
褚泽月仔细瞧他,才发现他脸上有已经干涸的血迹,“你受伤了?”
“是谢文武的。我杀他时,他的血溅到了我脸上。”
她这么一说,易沉猛然想起,他处理完马车换了衣服后,便匆匆赶来公主府,未清洗脸上的血迹。
他也不知为何,他害怕一个人,很想很想有她在身边。
“我去洗把脸。”
褚泽月在袖中找了找,却不见帕子。
“阿月要找什么?”
“帕子,许是落在了某个地方。”
易沉从怀中拿出叠得整齐的玉色手帕,手帕一角有一只用丝线勾出的小狗,小狗吐着舌头,露着笑脸栩栩如生。
褚泽月命人取了些水来,将帕子蘸湿,一点一点为他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
“他的血,不配脏了你的脸。”
易沉怔住,如深渊般空荡荡的心,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感觉到,这颗心不是无所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