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道,“阿霁,再坚持一会儿。”
“好。”
很快,福禄准备好了马车。
褚尽出声道,“你若是敢伤嘉乐半分,朕定将你碎尸万段。”
褚鹜笑了声,未应褚尽的话。
没有人知道,阿姐对他有多重要。
褚泽月催促他,“阿霁快走,我与你一起离开……”
忽然间,身后的人握住了她的颈脖。
将她的脑袋往他的手臂上按,随后她被褚鹜推倒在地。
褚泽月瞬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还未来得及起身,回头朝他道,“阿霁不要!”
褚鹜朝她笑着举起了剑,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褚尽抬起的手落下了,瞬间万箭齐发。
在任何人看来,都是褚泽月趁机咬了褚鹜的手臂,挣脱了桎梏。而褚鹜恼羞成怒,举剑要杀她,只有褚泽月知道,他从未真的想伤她。
她的话还未说完,她想跟阿霁说,等他们坐上马车出了宫,她会为他寻一个好去处,从前的那些她不计较了。
她心中是有气,气他忽然那般冷漠,可她从未怪过他。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无数支箭接二连三地贯穿了褚鹜的身体,即使他身上已是千箭万箭,从勤政殿门前射来的箭仍未停止。
整齐划一的从同一方向射来的箭中,夹杂着一直从旁侧射来的、射空了射在褚鹜脚边的箭。
褚泽月眼睁睁看着褚鹜倒下,忙爬到他身旁,泪水不知何时划过了脸庞,“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
褚鹜努力地朝她伸手,想为她拭去泪水,泪水不应该出现在阿姐的脸上。
可他不能这样做,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挟持了阿姐逃离失败,他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褚鹜缩回了手,褚泽月一把抓住他的手,“阿霁,你坚持住,我、我去叫御医,你一定会活着的……”
褚鹜用力握紧了她的手,万箭穿心的痛让他疼得几乎没有力气,“阿姐,不要走,我、我……从未……”
“我知道,你从未背叛过我,你从未想过伤害你,我都知道。”
褚泽月拼命摇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没有怪你。阿霁,你再坚持一会儿……”
身后的禁军一排接一排地倒下,死寂万分。
褚泽月朝褚尽道,“父皇,儿臣恳请……”
“来人”,褚尽截断了她的话,冷声道,“二皇子褚鹜忤逆不孝、胆大包天,勾结禁军意图谋逆。被发现后,不顾人伦挟持长姐,试图逃跑,这等不忠不孝之人,死后亦不配藏入坟土。”
“将其脑袋割下,尸首分别悬挂于城门上曝尸三日。三日后扔到郊外,让野狗野猪啃其尸骨,以儆效尤。”
褚尽冷淡的话在一片寂静下,更显无情狠绝。
每一字都犹如最锋利、最伤人的匕首,敲击褚泽月的心。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决堤而下。
“阿姐……”
褚鹜早已感觉不到身上的痛,他清楚地听到了褚尽的话。
许是人之将死,手上忽然有了些力气。他用尽全部的力气,紧紧握住了褚泽月的手,喉中却如同断气般,让他说不出话。
“我……”
褚泽月忙俯身贴近他,她亦紧紧握住他的手,“阿霁……”
可不过一瞬,褚鹜的手便从她的手中滑落,唇角有着她最熟悉的、乖巧的、温顺的笑意。
褚泽月听到了。
褚鹜说,“我不后悔……”
他不后悔,不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很久很久之前,就到褚鹜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了,他很想为阿姐做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被丢弃在冷宫的棋子,无权无势,无人会听从他的。他也从不想争什么,直至阿姐出嫁来找他,他看到阿姐不开心。
这是他第三次如此痛恨自己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不爱之人。
褚鹜想了许久,也许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将自己当做棋子,引谢家入局。
如果他活着注定要被厌恶要被厌弃,他宁愿用自己的命,为阿姐换来更多选择。
去找褚珍前,褚鹜想了一夜,他的计划能否会成功?
他觉得一定会的,只要谢家对他有一丝轻视,他的计划就注定成功。
谢贵妃和褚珍自以为谋划了许久,又怎知他不是也谋划了许久。
今夜过后,谢家注定与他谋逆一事牵扯不清。
所有的感官仿佛不起作用了,褚鹜感觉不到疼,耳边的声音亦渐渐消散。
眼前人一声声带着哭泣的“阿霁”,却深深刻在了他脑海中。
褚鹜极力记住她的模样,将这张心心念念的脸永远藏于心中。
他的唇角露出了笑意,心甘情愿地死去。
为她生,为她死。
为她机关算尽,为她背负千古骂名。
为她受万箭穿心之痛,为她身首异处。
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