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是被冤枉的,皇上若不信,大可审问今夜谋逆的禁军,是受何人指使……”
今夜的人,是她一早便与兄长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些人,他们早已暗中以萧家的名义,赠予他们的家人许多好处,确保每个人被提审皆会指向萧家。
话说到一半,谢晚真猛然意识到,今夜参与谋逆的人都死了!
一个活口都不留,留下的只有褚鹜的那句话。
谢晚真忙道,“皇上命人搜了书雅阁,可还有其他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是朕不知道的?”褚尽睨了她一眼,反问道。
“……臣妾不知,臣妾也不了解。”谢晚真苍白地为自己辩解,心中早已乱成一团。
不可能只有这些!
她明明命春兰在褚鹜随舞伎离开后,将提前准备好的褚鹜与萧家暗中勾结的“罪证”,藏在了褚鹜的房间内。
怎么可能会没有?
瞧着她慌张惊恐的神色,褚尽摇了摇头,背过了身,“来人,送贵妃娘娘回宫。”
“贵妃娘娘今夜受到了惊吓,即日起在宫中静养,无召不得离开锦绣宫。谢大将军驻守南楚多年,如今天下安宁,就让谢大将军好好在家歇息一段时日,兵部的事就交由易将军与韩将军一同处理。”
褚尽一句话便将谢晚真禁足,收回了谢文凌手中的兵权。
今夜之事,是谁在暗中谋划的,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终于将扎根在心底多年的刺,狠狠拔了出来。
心中大为畅快,那一双幽深晦暗的凤眼,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下一瞬,身后跪地的声音让褚尽极为不悦。
谢晚真离去后,易沉还未退下。
易沉直直跪在地上,“臣恳请皇上开恩。”
褚尽未回头,不悦地哼了声,“喜欢跪,那就跪到天明。”
“明日朕下了早朝来时,要见你还在这跪着。”
褚尽怒而甩袖离开。
福禄走到易沉身边,叹了口气,“易将军,您这又是何苦呢?”
易沉紧紧握着双拳,“我只是在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
福禄摇摇头,走到了外头。
勤政殿外,那一抹鲜红的身影,还跪在夜色下。
她似冷风里一株孤独而□□的红梅,遭风吹风寒,仍跪得直挺,不曾挪动,亦不曾松懈半分。
福禄提着灯走来,昏黄的灯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公主殿下,您还是回去吧。”
“老奴跟在皇上身边伺候三十年了,您就算跪到天明,也改变不了什么。您在这跪着,折磨的是自个儿。”
褚泽月没有一丝情绪,满心的悲痛让她似是失去了魂魄般,绝望而木讷,“多谢福禄公公。”
“父皇不同意,我就跪到父皇愿意改变旨意为止。”
“您去服侍父皇吧,我只是在做无愧于心的事。”
阿霁死得这般凄惨,她不想阿霁死后连尸骨都不能保全。
福禄又是一声叹气,“您和易将军,一个跪在外头,一个跪在里头。明日皇上见了,只会更生气。”
见劝不动她,福禄摇摇头走了。
这一双被泪水冲刷到麻木失焦的眼,终于有了些许聚焦。
褚泽月无意识望向禁闭的勤政殿,烛影辉映下,有一道宽厚的剪影,剪影下那人直挺挺跪着。
忽然,他回头。
隔着厚重的门,隔着重重阻碍,他们看到了彼此的心。
夜深露重,月色如银,孤独的月色下那一抹艳红的身影依旧跪着。
偶有凉风袭来,身上阵阵寒意涌过,褚泽月抱紧了自己,抵御夜间的寒凉,不让自个儿倒下。
她已经跪了许久,双膝刺痛不止,每一瞬每一秒于她而言,都需要极大的忍耐和毅力。
可她不能倒下,父皇还没有收回命令,如今阿霁的尸体……
褚泽月不敢往下想,阿霁临死前,听到了父皇说的话,阿霁一定很害怕。
她不能让他的尸首遭此等羞辱折磨。
褚泽月闭了闭眼,双手揉着膝盖,试图减缓强烈难忍的痛意。
剪影中的人又回头了。
她忽而觉得,双膝没那么疼了。
寒冷的夜里,黑夜的孤寂下,她不是一个人在坚持。她不是独自一人,在承受这份煎熬这份痛苦。
有一个很傻很傻的人,在陪着她。
褚泽月这一跪,跪到了天明。
褚鹜谋逆,褚泽月被罚跪,谢晚真被禁足一事,早已纷纷扬扬。
萧落容得知这事时,正在用早膳。
褚尽有意瞒着她,但褚泽月还在跪着,如何也是瞒不住的。
知礼急道,“奴婢听闻,公主昨夜在勤政殿外跪在一夜,现在还在跪着。”
“听值守的宫人说,公主到现在滴水未进,好几次险些晕倒了。”
“砰”的一声,萧落容手中的玉勺跌落。她急急起身,身子却没有力气,险些站不稳。
知礼忙扶着她。
“快扶本宫去勤政殿。”
刚要走,萧落容猛地咳嗽起来,她忙用帕子捂住双唇。
止住咳意后,帕子上竟沾满了血。
知礼吓坏了,“快来人!去叫御医。”
“慢着……”
萧落容心头痛到几乎要说不出话,“知礼,你扶本宫去梳妆,本宫要见皇上。”
铜镜前,知礼边为萧落容梳妆,边用身体挡住了她的目光。
萧落容低头看到细白的手臂,已被丑陋的形似枯枝的纹布满,轻叹,“本宫脸上的纹理可还遮得住?”
“多用些胭脂便遮住了”,知礼哽咽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让您漂漂亮亮地见皇上。”
知礼为萧落容细细梳妆,将她又变成了从前那个温婉雍容的女子,才挪开了身体。
萧落容望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些笑意,“将本宫第一次见到皇上时,穿的那套碧玉襦裙拿来。
知礼取来襦裙为萧落容换上,又取来脂粉将她颈脖处的几条不明显的细纹遮住。
“娘娘怎么想起穿这套衣裳了,您好多年没穿过了。”
“是啊,本宫有些怀念,刚与皇上相识的时候了。”
萧落容换好了衣裳,用过了早膳的褚帆来寻她。
“母后,儿臣听闻阿姐被罚跪于勤政殿外,可是真的?”
萧落容弯腰,温柔地摸了摸褚帆的头,“莫要听宫人胡说。”
“帆儿似乎长高了,日后要听你父皇和你阿姐的话。”
褚帆点点头,“母后放心,儿臣会听话的。”
瞧着萧落容有些苍白憔悴的脸色,褚帆皱起了眉头,“母后可是不舒适?儿臣这就叫太医。”
萧落容柔声道,“母后只是有些累了。”
“帆儿,你去玩吧,开开心心地玩。”
褚帆盯着萧落容瞧了又瞧,萧落容朝他露出笑意,他才肯放心离开,“那儿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