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泽月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玺,转身离去。
身后忽然传来重重的一声,她忙回头,只见那位她敬重的、怨恨过的父亲,那位一向野心勃勃、杀伐果断的帝王倒在了榻上,垂下的手紧紧抓着母后临走前绣的荷包。
无声的泪水在脸上肆虐,她跪下朝褚尽磕了三个响头,“父皇,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褚泽月说得很轻,却又异常坚定,似是在对褚尽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她没有往回走,一步步走到了殿外。
“公主,皇上他……”福禄忙上前。
褚泽月闭上眼。
好一会儿后,她伸手将眼泪一点一点擦去,“封锁消息,明日早朝前,不许走漏一点风声。”
福禄下意识看向殿内,皇上终究是随皇后娘娘去了。
“奴才明白,只是皇陵眼线众多,公主这一来一回,怕是惊动了不少人。”
褚泽月握着玉玺,一字一句道,“他们若是敢,本宫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出了皇陵,褚泽月随即吩咐随行的侍卫,“去打探今夜值守宫门的将领是谁。”
“薇竹,你回府去拿韩牧礼送本宫的那副耳坠子,本宫在韩府门前等你。”
“奴家可以做些什么?”薇竹和侍卫离开后,崔连问道。
褚泽月将悲痛和倦意压下,冷静地思索今夜有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思忖道,“父皇的身体每况日下,谢家不可能不知。”
“本宫今夜来见父皇,他们怕是已经察觉了。崔连,你迅速去萧府通知萧尚书,他知道该怎么做。”
“奴家定不负公主所托。”
褚泽月转身上马车,忽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公主小心些。”
她回头微微一笑,“你也是。”
夜色寂寥,露意深重,黑幕倦浓。
如一团巨石压在褚泽月心头。
马车行至韩府前,褚泽月双手按在心口前,将强烈的不安一点一点压下去。
只要过了今夜,明日早朝时太子继位是顺理成章的事。
今夜,至关重要。
韩府前,一小厮开了门。
“回公主,我家少爷已经睡着了,要不公主殿下明日再来。”
“我家公主有急事,你再去叫一遍,你在韩将军耳根子旁叫不就醒了吗?”薇竹急切地说。
小厮一脸为难的模样。
褚泽月温声道,“薇竹,不可无礼。”
“本宫也不是有意为难你,本宫若不是真的有急事,也不会深夜前来。这样吧,你再去叫韩将军一次,若是不能将他叫醒,就让本宫亲自去,如何?”
小厮更为难了,忙去将她的话转达给韩铁。
内堂中,韩铁披了件衣裳,坐于主位上,神色凝重。
小厮躬身站在一旁,“公主殿下在外头等了有一刻钟了,小的都委婉地回绝了三次,公主也没走。”
“要不小的去叫少爷?说不定公主殿下真的有急事找少爷呢。”
韩铁重重叹了一口气,“正是因为急事,才不能叫。”
韩铁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做,那日熔炉烧草,便有人说皇上的神色不似以前那般好了。皇陵内伺候的侍从也传出去些疯言疯语,说皇上整日守在皇后娘娘的陵墓前,神色不振。
他本是不信这些,可眼下长公主深夜来访,怕是皇陵那位真的出了什么事。
“去叫少爷,让公主在外头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
韩牧礼正熟睡时,被府中小厮叫醒。
“少爷,长公主来了。”
“你说谁?”
“是长公主。”
内堂中,韩牧礼阔步走来。
只见那名美艳的女子一身素衣,肩上披着轻纱披风,巴掌大小的脸蜷缩在披风下,是那样无助那样让人心疼。
他的父亲坐在一旁,看不出什么情绪。
“臣参见公主殿下。”
褚泽月从披风中抬起眼眸,凤眸盈着一汪秋水,“韩将军请起。”
“公主殿下深夜前来,可是有事要吩咐臣?”
“父皇……驾崩了,本宫需要韩将军的帮助。”
“皇上他……”韩牧礼万分震惊,一向沉着如深潭的脸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韩铁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跌入谷底,果然如此,皇上真的仙逝了,今夜怕是有一场恶战了。
“公主殿下需要臣做什么?”韩牧礼道。
“守住宫门。”
“公主的意思是有人要谋逆吗……”
“逆子你在说些什么?天下朗朗,怎么会有人想要谋逆!”韩铁陡然打断韩牧礼的话。
韩铁拉着韩牧礼跪下,“公主恕罪,犬子失言了。”
“皇上仙逝,微臣与犬子万分悲痛。明日早朝时,微臣会携犬子前往皇陵,宫门每日都有人值守,犬子此刻冒然前往不合宫中规矩。”
褚泽月漫不经心地睨了眼韩铁,韩铁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但她能想象到,韩铁此时定是千不愿万不愿。
在门外等的那一刻钟,她便猜到了。
帆儿虽已是太子,但如今在京中把守的将领皆是从前随谢文凌驻守幽州的部下,就算她拿着玉玺摆在他们跟前,那些人也未必会卖她面子。
就算他们看到玉玺不得不从,怕也只是敷衍她。
她需要找一个在军中极具号召力的人。
如今的军中,除了谢文凌,便只有易沉和韩牧礼。
褚泽月摊开双手,那象征着皇权的传国玉玺赫然出现。
“不瞒韩大人与韩将军,本宫刚刚从皇陵过来。父皇仙逝前特意召见了本宫,让本宫带着这玉玺前来,说韩大人与韩将军皆是忠君之臣,定会助本宫一臂之力,确保明日太子顺利继位。”
韩铁道:“先皇遗诏,微臣与犬子自当遵守,只是夜深露重,公主殿下可否先行一步,容犬子穿件衣裳?”
“自然,韩将军送本宫到府外吧。”褚泽月温声道。
“臣遵旨。”
韩铁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韩牧礼已经应下。
“恭送公主。”
看着二人走远的背影,韩铁连连摇头。
府外。
月色莹莹,将那一双狼牙做成的弯月耳坠照得璀璨生辉。
韩牧礼看了好几眼,神色有些意外。
褚泽月轻轻抚摸着耳坠,漂亮的凤眸下笼罩了一层浓浓的忧伤,“本宫还记得将军送这副耳坠给本宫时说的话,将军还记得吗?”
“记得。”
“臣说惟愿公主殿下今后长安长乐,事事遂意。”
她半垂下眼眸,叹气道,“本宫怕是没有今后了。”
“将军是正直良善之人,在南楚第一次见到将军时,本宫便被将军身上独有的男子气概所吸引,本宫不愿让将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