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泽月缓缓抬起头,凤眸中阖着水雾,“将军就当本宫没有来过。”
她走近了一步,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将军,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相见了。”
褚泽月将耳坠取下,放到韩牧礼手中,“物归原主,告辞。”
韩牧礼神色凝重,心跳有一瞬的凝滞,看着她转身离去,朝马车走去。
月色笼罩下,那样美艳得令人移不开眼的女子,却是这样无助无奈,如何能不让人怜惜。
韩牧礼大步追上前,抓住褚泽月的手臂,“公主请留步。”
褚泽月回头,他似是触电般猛然松开手。
“臣冒犯了。”
“可否请公主伸手。”
褚泽月将手心摊开,那副耳坠被重新放回到她的手心里。
他似乎很紧张,无意碰到她的手后,迅速收回了手。
“这耳坠是臣送给公主的贺礼,臣说过愿公主常安常乐亦是真的。”
韩牧礼郑重道,“请公主放心,身为臣子忠君是职责所在。臣今夜就算豁出性命,也会确保太子殿下明日顺利继位。”
月色辉映下,不明显的笑意在褚泽月唇角扬起。
韩牧礼回房匆匆换好衣裳,一打开房门看到韩铁站在房门口,很是诧异,“父亲?”
韩铁双手负背,挡在他身前,“你慢着,你想清楚了?当真要去?”
“父亲不想我去?”
“儿啊,你不懂这其中的可怕之处啊,一旦去了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韩牧礼不解,“父亲何出此言?”
韩铁一声叹息,“你应当知晓,近日值守宫门的全是谢大将军从前的部下,如今这京中的防守可谓是一大半都是从前跟过谢大将军的人。”
“长公主为何来找你?就是因为长公主知道,那些人恐怕早已被通了气,未必会认玉玺,你在军中立过战功,有些威望。”
“今夜谢家若是真反了,你现在就是在站在了谢家的对立面,怕是要丢性命啊。”
闻言,韩牧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危急时刻,父亲想的是这些吗?”
“从小父亲便教育我,为臣子要忠君忠于天下,如今长公主拿着玉玺前来,不就是代表了先皇的遗愿。”
韩铁语重心长道,“是要忠君不错,可这明日的君是谁还尚未可知。”
“你怎知太子就能顺利继承大统?太子继位了,才是你我的君。为父是不愿让你涉险,不愿让你卷入这样的斗争中。”
韩牧礼如遭一击,神色僵硬,“先皇仙逝,太子理应继承大统。若有人不愿让太子继位,那便是谋逆,是对先皇不忠,对天下不忠。”
“今夜儿子就算是豁出了性命,也要守护这天下正道。”
父子僵持之际,小厮走来,“老爷,长公主的婢女让小的给老爷带句话。”
“小姐这几日没有回家,不是去了扬州游玩。小姐暗中调查少女失踪的案子,现在与礼部尚书的千金一同被关在梨园几日了。”
韩铁僵住,韩牧礼拱手道,“儿子告辞。”
看着儿子离开,韩铁的心如同一瞬间坠入了谷底山崖,“去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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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门外,褚泽月被拦下。
随行的侍卫高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连长公主也敢拦,还不速速开宫门。”
今夜值守宫门的是羽林右军副将戚楚,此人曾随谢文凌驻守南楚七年,谢文凌调回京城后,戚楚便做了羽林右军的副将。
戚楚道:“过了戌时,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皇宫,这是规矩,就算是长公主也不能违反规矩。”
马车内,褚泽月冷笑了声,“扶本宫下马车。”
戚楚上前拱手行礼,“末将参见长公主。”
褚泽月压根不看此人,冷着脸道,“敢问戚大人,这规矩是谁定的。”
“自然是皇上。”
“见玉玺如见皇上,戚大人不会不清楚吧?”
看到她手中的玉玺,戚楚瞬间懵了,慌忙跪下,又转头吩咐,“来人,把宫门打开。”
褚泽月将玉玺收好,入宫后直奔东宫去。
戚楚回神,“快,去禀告贵妃娘娘和大将军,就说长公主深夜入宫,而且手中有玉玺。”
彼时的谢府,烛火未灭。
祠堂内,谢文凌双手负于身后,立身于牌位前。
管事匆匆跑来,走到祠堂门口时放慢了脚步,“老爷,不好了,戚大人传来消息,长公主方才入宫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
“比我们晚一些,晚真这个时候应当在东宫了。”
谢文凌拈了几支檀香,点燃插入香炉中,“萧府可有收到消息?”
“已派人在通往萧府的路上拦截了。”
“大理寺和梨园那边呢?”
“大理寺有安伯侯在,他是长公主的驸马,不好动手。梨园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李淑还在昏迷中。”
谢文凌怒道:“这个李德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杀一个人都杀一半。大理寺那边不用管了,让洛川直接去梨园杀了李淑。李淑一死,萧理必死无疑,明日一早京中人人皆知,长公主为救萧理草芥人命,杀害人证。”
“传我命令,所有人即刻随我入宫。”
“是。”
看着最前面的两个牌位,谢文凌面色冷到了极致,“晁儿,你的仇为父从来没有忘记。今夜为父就要手刃那女人,为你报仇。”
“三弟,你在天上好好看着,为兄今夜是如何成大事的。”
夜深人静时,有一人匆匆赶往萧府。
崔连握着手中的笛子,急急往萧府去。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让萧尚书知道皇上驾崩的消息,且不能让他人知道。
此事一旦被谢家知晓,今夜怕是不太平了。
遥遥望见了萧府,忽然有五六个人冲出,将他团团围住。
“你要去萧府?”
崔连顿时意识到已经走漏了消息,“不是,我要回家,我家在附近。”
几人对视一眼,“管他是不是,直接杀了。”
“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崔连逃无可逃,紧紧握着手中的笛子,骤然间几把刀刃一下又一下穿过他的身体,血涌而出。
萧府就在眼前,明明只要那么一小会儿,他就走到了,他就能完成长公主交代的事情。
为何会这样?
崔连眼睁睁盯着萧府的方向倒下。
“依我看,这人就是来通风报信的,大半夜的哪有人在路上走。”
“我觉得也是,回去找大将军领赏。”
鲜血如泉水般涌出,让崔连的意识迅速消散,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渐渐死去。
他不甘心地望着萧府的方向,手脚并用一点一点朝萧府爬去。
可身上的伤势太重,一切皆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