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萧府外发生了什么,彼时的梨园却集聚了不少人。
洛川带着人赶来后,发现竟有人比他先到了。而这个人,还是一个完全预想不到的人。
韩铁。
“韩大人怎会在此?”
韩铁道:“小女这几日不曾回家,本官还以为她是去扬州游玩了,不曾想被关在此处,特来寻找小女。”
“韩大人说笑了,令媛怎会在这。”
“爹!”
韩双意的声音骤然出现。
待看清走来的人时,洛川瞬间傻眼了,这不是后来抓的其中一名女子吗?
怎么会是韩双意?
韩双意刻意伪装,且这几日一直在李淑身边,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
洛川借机走远了些,吩咐手下人,“快去把情况向大将军说明,请大将军指示该如何做。”
然而人还未赶到谢府,谢文凌已经带领一众人马前往皇宫。
皇宫内。
拉锯早已在褚泽月还未进宫时,就已经开始。
褚泽月一进宫,便匆匆往东宫去。
当务之急,是要保护好褚帆。
只要坚持到明日早朝,文武百官来上朝,公布先皇驾崩的消息,褚帆就能顺利继位。
远远望见东宫内亮起火光,褚泽月的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看来谢家早已收到了消息。
她停下脚步,将象征着公主身边的令牌交给薇竹,“薇竹,本宫需要你。”
“你带着本宫的令牌,马上去找禁军统领王步,让他将人手分成两批,一批人来保护本宫,一批人迅速将宫女太监们都叫醒。再去流华宫将所有的侍卫都叫来,做完这些后,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先皇驾崩,太子继位是名正言顺的事,即使今夜她死在这皇宫里,她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谢家今夜都做了什么。
薇竹看着她身边才四个侍卫,忍不住落泪,“公主您呢?奴婢可以回来找您吗?”
褚泽月摸了摸薇竹的脸,温声道,“明日辰时,你若看到有人燃放红色的烟花,来御书房寻本宫。”
“若没有看到,想法子跟着采购的宫人混出宫,永远都不要回来。”
“别哭了,事不宜迟。”
薇竹边哭着边擦眼泪,重重点头。
“你们四个,跟本宫去救太子。”
“是。”
宫规森严,每日来上朝、得召见入宫的官员,不得将随从带入宫,随从只能在宫门处候着。
她是公主,特许带两名婢女,萧落容死前,担心她的安危,又求褚尽让她再带四名侍卫入宫。
这是她目前可用之人,若是谢晚真带足人手去了东宫,她这些人定不是谢晚真的对手。
但她必须去。
“来人啊!走水了!”
“太子殿下您在哪,快些出来吧。”
“对啊太子殿下,您就别躲了,火大危险啊。”
褚泽月刚走到东宫外,便听见里头的声音。
她认出其中说话的一人,是谢晚真的贴身宫女春兰。
终究是走漏了风声。
帆儿不在东宫内?
难道是他发现了不对劲,偷偷躲起来了?
褚泽月的心一下又一下跳得极快,焦躁、慌乱、不安到达了极点。
如果帆儿现在不在东宫,这么大的皇宫,他会躲在哪呢?
褚泽月极力平复心绪,努力让自己站在褚帆的处境,去想藏身之处。
母后薨逝,父皇迁居皇陵,他能依靠的似乎只有她这个姐姐。
“去流华宫。”
东宫内。
谢晚真面上是藏不住的焦急,“一群废物,找了这么久,连一个人都没找到。”
“娘娘,太子会不会已经不在东宫内了。”春兰说道。
谢晚真猛然从慌乱中抽神,恍然大悟般,“兴许是他察觉了什么,可他若不在东宫,能在哪?”
“太子年幼,能去的也就那几个地方。”
“分三路人马,给本宫一个一个的搜。”
彼时,褚泽月跑在宫道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流华宫。
侍卫见有人忽然出现,险些被吓到,看到是她时,又松了口气。
“公、公主殿下?”
“可有见过太子?”
“在公主殿下的书房中。”
褚帆是一刻钟前跑来的,他本欲悄悄从流华宫的偏门跑进来,怎料被巡守的侍卫抓了个正着。
褚帆让侍卫当没见过他,自个儿躲到了褚泽月的书房里。
褚泽月猛然推开房门时,蜷缩在书桌下的褚帆抬起头,憋了许久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褚帆扑到她怀中,小小的人抱着她的腰,“姐姐,还好来的是你。”
这一刻,她内心的不安消散了些,抬手摸了摸褚帆的头,轻声安抚,“帆儿别怕,姐姐来了。”
“发生了何事,你同姐姐说。”
“我本是睡觉的,宫人忽然把我叫醒,说谢贵妃不知为何带着许多人往东宫来了。我刚穿好衣裳,就听到外头有动静。”
“我猜想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谢贵妃一介后宫嫔妃如何有胆量擅闯东宫,还是在这个时辰,所以我趁无人注意时,偷偷从偏门跑了。”
褚帆红了眼眶,“我想姐姐,想母后,想父皇了,就跑到了姐姐从前住的地方。”
“姐姐,父皇他……”
褚帆顿了顿,不敢问出那个问题。
褚泽月蹲下身,“父皇去陪母后了。帆儿,你还有姐姐,还有舅舅,还有萧理表兄,你身后有萧家有百官,有万千百姓。”
“今夜过后,你是大褚的君主,不可以退缩,知道吗?”
褚帆认真地点头,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
他虽年幼,却不傻。谢贵妃带这么多人夜闯东宫,他便猜到父皇出事了。
褚帆吸了吸鼻子,想将眼泪憋回去,哽咽道,“姐姐,我好难过。”
暂时被褚泽月搁置的悲痛在这一刻被勾起,凤眸一片酸涩,她深吸了一口气,朝褚帆露出笑意,“在姐姐身边,你可以难过。”
“公主,不好了!”
“谢贵妃带着人来了!”
褚泽月下意识牵起褚帆的手,朝侍卫道:“用尽一切办法,拦住她。”
“不,怕是拦不了。”
如今的谢家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急着杀了帆儿,必然不顾一切。
“走,这里不能待了。”
褚泽月牵着褚帆从偏门离开了流华宫。
刚走了没多远,忽而瞧着许多巡守的禁军似是在寻人的模样,忙拉着褚帆躲到一棵茂盛的树下。
眼下宫中多半怕是谢晚真和谢文凌的人,在四处寻他们。
她忽而觉得有些可笑,明明是他们的家,他们却要像贼一样到处躲藏。
现在离早朝还有两个多时辰,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
李淑那她倒是不担心,韩铁知道韩双意在梨园,定会死守梨园。
不知崔连那边怎么样了?可有将消息带给舅舅?
韩牧礼若是能守住宫门,王步率领的禁军或许能与谢晚真的人再拖一拖时间,拖到舅舅召集百官提前入宫。
彼时,宫门处的焦灼不输宫内。
谢文凌率领一众部下到达宫门处,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人。
谢文凌皱起了眉头,“韩将军,你半夜不在家歇息,跑到这来做什么?”
看到谢文凌,韩牧礼万分庆幸自己来了,否则今夜长公主如何抵挡这些人。
“谢大将军又为何来此?”
“本将军奉皇上之命,有急事入宫求见太子殿下,韩将军速速让开。”
纵使谢文凌的目光冷得能杀人,韩牧礼也没有丝毫惧怕,严严实实地挡在谢文凌身前。
“可有圣旨?”
“是皇上的口谕。”
“那便恕韩某不能从命。”
戚楚忽然道,“韩将军,今夜值守宫门的人是我吧?你有何权阻拦谢大将军?”
韩牧礼嗤笑道,“你又有何资格放人入宫?”
“……”
谢文凌眸光凌厉,不能再等了。里头到现在还没有传来喜讯,说明晚真还没有得手。
长公主又进了宫,为免生变故,他必须马上进宫,杀了太子。
不管用什么方法。
“既如此,就怪不得本将军了。”
谢文凌高声道,“本将军收到消息,有人意图谋害太子,特封皇上之命,前来缉拿凶手。”
“韩牧礼百般阻拦,定是与那贼人一伙的,想拖延时间。所有人随本将军杀进去,清除贼人!”
韩牧礼随即道,“你们都不要被他骗了,皇上已经仙逝,太子是未来的君主,谢文凌此举是在谋逆。”
然他的话被淹没在一声声高喊的“杀”中。
韩牧礼无法,只好拔剑抵抗,吩咐身后的羽林左军,“保护长公主保护太子。”
两波人马在宫门口展开了激烈的厮杀,韩牧礼的人数虽比谢文凌的人少许多,好在个个都是常年勤练的身手,能堪堪抵挡一会儿。
韩牧礼无意瞧见不远处停着的公主府马车,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慌乱恐惧感,不知公主身边这会儿有多少人?
他点了几个人,“你们随我去寻公主和太子,其余人死守宫门。”
此刻,褚泽月牵着褚帆,在追逐下一路狂奔。
谢晚真这些年在宫中的势力不小,她寻了假山刚躲起来,便看到四处寻他们的禁军。还未跑到宫殿内,远远地瞧见了身后狂奔而来的人。
她已经分不清,举着刀刃从各个方向朝他们靠近的,到底是来保护她的,还是想杀她的。
一路追逐下,褚泽月带着褚帆跑到了望月阁上,此处可眺望宫门。
若是韩牧礼此时在宫门口,便知她此时已经没有退路。
“啊……姐姐……”
手上忽而失了力道,一股极大的拽拉感袭来,褚帆的呼喊声让褚泽月猛然回头。
褚帆被埋伏在此的一名太监拽走。
“姐姐小心!”
褚泽月正要冲上前将人抢回来,一股猛然的力道硬生生将她推出。
“姐姐!”
褚帆眼睁睁看着褚泽月被另一名太监推下了阁楼,他用尽力气挣扎,可不过六岁的他又如何是一个壮年男子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