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将他牢牢控制。
耳边呼啸的风和强烈的坠落感,在强烈地告诉褚泽月,她被人推下阁楼了。
很快她就要死了。
望月阁高耸如楼,如望月般。父皇登基那日恰逢她的生辰,便命人建了这望月阁,取她名中的月字命名。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死在为自己而建的望月阁下。
极速往下坠的时间里,褚泽月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她记得,父皇登基前夜也是这般让人紧张害怕。在月色褪去时,父皇穿着一身沾满了血的盔甲回到王府,来接她和母后。
此刻,她是如此不甘心。
褚泽月看见褚帆趴在阁楼前,哭着喊她,一名太监在他身后牢牢按着他。
无声的泪水随风涌出。
父皇,儿臣辜负您的期望了。
母后,月儿没有保护好弟弟。
对不起……
“公主!”
“砰”的一声,褚泽月感觉到自己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一瞬间的眩晕感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
“公主殿下!”
褚泽月寻着声音方向望去,竟是韩牧礼。
早在她牵着褚帆跑上望月阁时,韩牧礼就注意到了她,也注意到了埋伏在墙后蠢蠢欲动的太监。
是韩牧礼接住了她。
“韩将军?”
韩牧礼焦急地喊她,“公主殿下。”
“本宫没事,救太子。”
韩牧礼遂将她放下。
望月阁上,太监控制着褚帆,终于等到谢晚真赶来。
谢晚真瞧着褚泽月竟没摔死,而是被飞奔而来的韩牧礼接住救下,顿时气得直跺脚。
“娘娘,要不要奴才直接动手杀了太子。”
宫门外,隐约可见人影涌动。
谢晚真心道不好,“不行,本宫要的是名正言顺。”
“在宫门口起了冲突,怕是惊动了百姓,必须让韩牧礼的人退到宫内,关上宫门。”
宫内发生的事,他们可以解决。可若让百姓瞧见了,就算日后谢家掌了权,也是要遭天下人唾骂的。
太子能死,但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她的手上,否则日后让她谢家如何做人。
好在,她手上还有筹码。
谢晚真高声喊道,“韩牧礼,命你的人马上停手退到宫门内,否则本宫马上杀了他。”
褚泽月的心恐惧到了极点,脑子飞速地在不平静中思索对措。
若是停下了,谢文凌的人杀进皇宫内,宫门一旦关上,怕是难以再打开。
他们便如瓮中之鳖般。
若是不停下,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杀了褚帆。
不知道舅舅现在是否知晓了今夜之事。
韩牧礼转头看向她,等她的指令。
“拖延时间。”
褚泽月大声道,“我如何能相信你?”
谢晚真冷笑,这一刻她忽然有些佩服自己的高瞻远瞩,从褚泽月回来后就想杀了她。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想办法拖延时间。
“你可以不停,本宫马上就杀了他!”
褚帆忽然冲底下喊,“姐姐,韩将军,不要管我!”
“我是大褚的储君,是大褚的皇子,今日就算死也要死得其所。我可以为大褚的江山社稷而死,为大褚的万千百姓死,决不能受乱臣贼子的胁迫而退缩。”
生死存亡之际,褚帆想起了母亲曾跟他说过的,“既身为皇子,享受了皇子身份带来的尊荣与富贵,也要承担为皇子应有的责任。”
“堵住他的嘴。”谢晚真急躁地吩咐。
睁得圆大的眼睛望着底下那一抹素色身影,褚帆突然间生出无穷的勇气。
猝不及防的,褚帆狠狠咬着太监的手,太监吃痛,一时松了手。
褚帆抓住机会,闭上眼睛往朝底下纵身一跃。
他怕死,可他不能死得屈辱,故而他不怕死。
“帆儿,不要!”
看着褚帆跳了下来,褚泽月的心似要冲破心口般,极力假装的冷静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那个小小的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落,她和韩牧礼同时奔向前。
可太慢了。
褚帆突然跳下来,让所有人都没有准备。
褚泽月脚下发软,跌倒在地。
眼看褚帆要触及地面,她竟不敢看,下意识闭上了眼。
“易将军。”
比落地声来得更快的,是易沉策马奔腾的身姿。
在褚帆即将摔到地上时,他骑着马飞快奔来,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抓住了褚帆的衣襟,将褚帆提到了马上。
“姐姐!”
恍惚间,褚泽月听到有人在叫易沉,甚至听到了褚帆的声音。
猛然睁开眼,本该在幽州的人像做梦般出现在眼前。
死寂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分不清是又一次的心动,还是见到心上人的喜悦。
马背上的人虽历经风霜,却意气风发,积压在心底的担忧在见到她无恙时终于释怀。
易沉将褚帆放在地上,举起长戟,高声道,“臣易沉特来为长公主为太子殿下护驾。”
“所有人听我命令,太子殿下为我大褚储君,谢文凌与其党羽却公然谋害储君,夜袭皇宫,是为谋逆。今夜我与尔等一起铲除乱臣贼子,护天下安宁。”
五千人马在易沉的号令下,将谢文凌的人团团围住,瞬间扭转了局势。
阁楼上,谢晚真见状忙道,“春兰,你马上去叫醒珍儿,让她赶紧离开。
“娘娘您呢?”
“大哥还在,我不能走。你告诉珍儿,明日若是太子登基,让她去南楚找南楚嵘。谢家帮了南楚嵘这么多,南楚嵘也该报答了。”
谢晚真交代完春兰,带着一众侍卫匆匆离开望仙阁。
褚泽月刚确认了褚帆没事,就注意到谢晚真跑了,忙起身。
易沉策马到她跟前,朝她伸出了手,“我和你一起。”
褚泽月会心一笑,将褚帆交给韩牧礼,“韩将军,太子的安危交给你了。”
“公主放心。”
没有一丝犹豫的,她将手放到易沉的手心里。易沉握住她的手,进而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身前,策马朝谢晚真离开的方向追去。
谢晚真本是打算朝宫门去,兄长定会掩护她离开,谁料刚下了望月阁便看到易沉骑马带着褚泽月,似乎是要朝她的方向来。
忙命令侍卫,“拦住他们。”
自己则留了两名侍卫跟在身旁。
谢晚真一时不知该向何处躲,只能想到自己的锦绣宫。
她的锦绣宫还留有几名侍卫,只要跑回锦绣宫,她不信这两人还能在她的地盘杀了她,兄长控制住局势也一定会来救她。
然谢晚真低估了易沉的一身武艺。
易沉一手护着褚泽月,一手持长戟,利落出手,侍卫接连着倒地。
两人骑着马,朝前方奔跑的人追去。
幽长的宫道上,哒哒马蹄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人的心,褚泽月内心的不安慌乱也在一点一点被驱逐。
想到自己不久前牵着弟弟在四处逃亡,眼中逃亡的人却变成了要杀她的人,心下无限感慨。
她将脑袋轻轻靠着身后的人,在他的怀中,很安心。
易沉将她搂得更紧了些,“阿月想让她怎么死?”
“一箭穿心。”
褚泽月从箭袋中挑了支最锋利的箭,易沉配合她,将速度放慢了些。
她半眯着眼,箭瞄准了前面的人。
谢晚真听到马蹄声小了,下意识回头,却见一支利箭朝她射来。
谢晚真来不及躲避,眼睁睁看着那箭一寸不偏地射穿自己的心口。力道之大让她一瞬间定住,而后剧烈的痛使她失去了力气,瘫倒在地。
易沉策马上前,褚泽月居高临下地瞧着地上睁大着眼死死瞪着她的人。
她看着谢晚真一点一点咽了气,极厌恶道,“就这么死了,便宜她了,将她的尸首泡进酒坛里日日腌制。”
这点痛,远远不及阿霁遭受的万分之一。
手中的弓箭被拿走,左手腕被轻轻握住,褚泽月回头,朝他扬了扬眉。
易沉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揉了揉,“手疼么?”
心里的烦躁被抚平,褚泽月失笑,“不疼。”
她杀了人,他却关心她的手疼不疼。
“我们快些去宫门,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
“不必担忧,我来时看到萧尚书带着许多官员朝皇宫的方向来,现在应当到宫门口了。那些人若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还这般肆无忌惮,日后史书上定要被唾骂千年。”
“就算他们想鱼死网破,我那三千骑兵,与你的羽林左军也足以将他们剿灭。”
二人到宫门时,血流成河,一地尸首。
谢文凌眼见败局已定,自知难逃一死,在被抓获前握剑自刎。
其余党羽见谢文凌已死,在萧鸿的劝说,纷纷放下了兵器。
褚泽月扶着易沉的手下了马,等易沉下了马和他一同朝大臣们走去。
大臣们面面相觑,饶是一向淡定的萧鸿面上也是精彩纷呈。
长公主和易将军的关系……哎!
褚泽月视若无睹般,径直走到众人面前,拿出玉玺,萧鸿和一众大臣纷纷跪下。
“先皇于今夜亥时三刻于皇陵驾崩,先皇早就料到谢家有谋逆之心,驾崩前将玉玺交给本宫,命本宫保护储君。”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一边着手准备先皇葬礼,一边准备新皇继位,各位大人可有异议?”
萧鸿道:“老臣以为长公主之言在理。”
“臣等附议。”
卯时。
大红曳地裙摆扫过承天殿前的台阶,褚泽月牵着褚帆的手,两张相似的脸一样坚毅的神色,一步一步往承天殿走去。
走入内殿中,群臣齐齐下跪。
褚泽月朝褚帆点点头,褚帆缓缓走到龙椅前。
忽然,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