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因剧情进入节点，或是林安珩确实大限将至，林闻淮在短暂的清醒中和1119达成约定后就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与徐怀大限时的第三视角不同，这次他是切身实地的体会着林安珩的身体在一点点的衰败。

主系统同意了他的交换，但林安珩的死期已成定局，主系统建议他提前脱离，可他还是选择了陪林安珩走完最后一程。按照规定，1119额外给他提供的感知屏蔽会逐渐失效，这次突发性心衰就是预兆，林安珩的身体会不受控地持续衰败，直至世界判定性死亡，他才能再次脱离进入时间线获得重生。

但他不后悔，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于公，他还是想再推主角一把，不能这样子离开给他们留下化不开的结。

于私，在ICU透过玻璃看见的每一双眼睛，都让他舍不得分离。

更何况，他答应过宋弃，离开需要和他通气，他知道宋弃承受不起他像徐怀一样突发性的死亡了，他不敢、也舍不得了。

他想给所有人多一点时间建立心理预期，他想透过安珩再和他们多待一会，多聊几句，他能感觉得到他在不舍，林安珩也是。

毕竟，林安珩没有前程，林闻淮没有来路，林安珩注定没有下次，而林闻淮的下次见，对于除宋弃外的人，是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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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闻淮病情稳定转到普通病房时，已经是一月中旬了。

林闻淮醒来那天是半夜，整个住院部都静悄悄地，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左手边睡在陪护床上的白芷以及右手边紧攥他不放、蜷缩在角落里睡着的宋弃。

少年紧皱的眉心和眼下的乌青都无不诉说着这些天他过得不好。

林闻淮毫不意外。

这种几乎笃定的反应令他痛苦，而这种痛苦来源是此刻铺天盖地、如虫蚁过身的心疼。

一想到他有提前脱离世界将宋弃抛下的选择，他就难过的难以喘息。

他有些乏力地抬起手，冰凉的指腹刚贴上温热的眉心，还来不及将它抚平，宋弃的眼皮骤然掀开，露出了一双黑得发沉、如死水幽深，却足以让他溺毙的眼眸。他的呼吸空了一拍，下一刻就落入了对方的怀抱。

林闻淮等了许久，宋弃没有其余的动作，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在颤抖。

他在害怕。

林闻淮费力地喘了几声，奋力地回抱住宋弃，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背脊安慰：“没事了，我没事。”

林闻淮的声音闷在呼吸罩，宋弃依旧听得清晰，他小声地重复呢喃：“你没事，你没事……”

“对，我没事，我没事了。”

林闻淮一遍遍回他，直到宋弃僵硬的脊背又顺从地柔软下来，林闻淮才更心疼地蹭头哄他。

半晌，宋弃缓过劲来，林闻淮怕吵醒一旁的白芷，玻璃面罩贴着他悄悄耳语。

“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林闻淮的声音含着笑意，宋弃才后知后觉他们此刻有多亲密。

他有些哑：“坏消息。”

林闻淮顿了下，他泄力将下巴搭到宋弃的肩膀上，有些无奈：“我还以为你会先听好消息。”

“你要走了吗？”宋弃的声音平静无波，林闻淮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知道这句话下藏着的情绪有多么惊涛骇浪。

“嗯。”林闻淮搂紧他，他忍下酸涩故作轻松地道：“坏消息被你猜中了，那你要听听好消息吗？”

“好消息是——下次回来我可以不用走了。”

宋弃的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他大脑有些空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了。”林闻淮的声音很轻：“岁安，我要自由了。”

“你愿意再等我一次，收留一无所有的我吗？”

“……”

“……”

意料之外，林闻淮没有听到宋弃的回应，林闻淮有些疑惑，正想拉开宋弃却没想宋弃把他抱得更紧了。凉风袭来，宋弃埋着的那块颈窝有些湿热，林闻淮才反应过来他哭了。

心口涨得发软。

“怎么？不答应吗？”林闻淮假装要挟：“不答应也晚了。我可是舍下了金山银山留在这里的，往事前程也只剩下你一个，你不要我也没办法了。”

肩膀蔓延的湿意更大片了。

林闻淮：“……”

林闻淮没招了，摸了摸宋弃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给他顺毛：“好啦，再哭下去妈要醒了。”

“不是一无所有。”宋弃倏然出声，他抬起头看向林闻淮的眼睛。

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明明尽量平复了但一开口还是控制不住哽咽。

“不是一无所有。”他坚定地重复：“你有我，往事前程我都帮你记着，我要你，我等你。”

一瞬间，林闻淮看到了七岁和十七岁的宋弃一同用着那双从来没变过的眼睛坚定得近乎偏执地向他承诺。

“我信你。”

千言万语，林闻淮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我信你”。

这不只是因为宋弃早已拿出行动——在他还不知道林闻淮的存在时守着徐怀的坟墓等了他十年，更是因为他相信在万千世界里，他们是彼此的归属，是独一无二的栖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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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咳咳。”

“唔。”林闻淮躺在病床上，明显还未清醒，浅褐色的瞳孔雾蒙蒙的，周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恼人得很，他下意识地埋进了眼前人的胸膛企图再睡。

“咳咳咳咳咳！”

林闻淮猛地睁眼，刚想起身又被一只手搂了回去。

“……”

林闻淮从枕头边悄悄抬头，贺许和秦煜蹲在角落眼神示意，林佑宁和宋星野假装失明，勾肩搭背地架着不明所以的高宇航去洗水果。

直到病房里空了一半，林闻淮才倏然惊觉白芷站在陪护床边有些不知所措。

宋弃悠悠转醒，林闻淮看着他有些头大。

明明只是不想宋弃继续趴着休息，所以分享了一半的床给他，单人病床太小了两个人睡觉难免接触，因此睡到对方怀里，这很正常的……吧？

但不知怎么的，林闻淮对上白芷的眼睛没来由地心虚，莫名地有种早恋被父母意外抓包的局促感……

“妈……”

白芷的视线在两人间兜了个来回，好一会才喏喏地说：“你们收拾一下，我一会去喊医生过来检查。”

直到病房的房门合上，双方才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白芷是接到贺许的电话才知道林安珩出事了，匆匆赶来医院时，好几人守在病房里，当时心里着急，她没注意，等到林安珩病情稳定从ICU转出时，她才恍然发觉这些小孩已经在这里呆了将近半月有余了，那些她知道到的、不知道的事情早已被他们处理的妥善。

说不怪他们是假的，但她也清楚，现在林安珩脸上的笑容是他们给的。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开朗的、健康的、看上去与普通小孩无异的林安珩了，以至于这短短一年里给了她幻想：她的儿子真的能痊愈，能摆脱医生断言活不过二十岁的定论，能真的拥有和一般小孩无二的人生。

可她的小孩是小孩，他们也是他们长辈眼里的孩子。

她听过林安珩和林佑宁分享的很多趣事，都与眼前的几个小孩有关，特别是看到他们满脸疲惫却依旧认真地守在林安珩床前，更是有些不忍和心疼。

她不该也没法说服自己将不幸都归于他们身上。

此外，几个小孩里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宋弃，他的身世在京城不是什么秘密，早些听闻他时，她还猜测过他可能是个性子薄凉的小孩，直到第一次从林佑宁嘴里听到宋弃和林安珩的互动，到真正在病房里见到他——他像是完全沉浸的紧跟，无视外界和时间流逝，眼里只有床上的人紧闭的眼睛，一天、半个月的一刻不移地盯着，直到确认他稳定能转入普通病房，眼睛才微微转动了一瞬。

这种专注度，可怕得让她一惊，如果不是林朗霁和林佑宁几人一同劝说，她甚至怀疑宋弃都不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