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如期而至。
静水流深营地没有了昨夜的狂风暴雨,只余下一种粘稠得化不开的寂静。
江面恢复了它惯常的、深不见底的墨色,薄雾在夜色中无声流淌。
微糖打烊后,江雨柔仔仔细细检查了每一扇门窗,反复确认锁扣都落到位。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处理放射性物质一样,用厨房夹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怀表包裹”从抽屉深处夹出来,放到了后厨操作台最远离刀具和食材的角落。
直觉告诉她,这玩意儿最好离食物远点。
退休甜品师的职业操守不能丢。
午夜,万籁俱寂。
当第一声“咔哒……嗡……”响起时,在恐怖逃生游戏里千锤百炼、早已将警觉刻进DNA的江雨柔,几乎是瞬间就从店铺二楼小房间的浅眠中弹坐起来!
那声音并不算响亮,但在她耳中,不亚于平地惊雷!
心脏骤然狂跳,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咔哒……”
“嗡……”
“咔哒……”
声音在夜里变得无比清晰。
源头正是操作台角落!
是那块怀表!
它在走动!
但那绝不是清脆悦耳的“嘀嗒”声。
更像是有什么沉重、锈死、布满铜绿的巨大齿轮,在表壳内部极其艰难地、一下下撞击着内壁。
每一次“咔哒”的走动声,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铁片互相刮擦的“嗡……”鸣,听得人头皮发麻,后槽牙发酸。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一种极度扭曲、破碎的……童谣调子。
音色尖锐沙哑,像是坏掉的八音盒被强行拧上了发条。
旋律断断续续,严重走调,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粗暴地掰弯、折断,然后带着锯齿强行塞进耳朵里:
“妹……妹……背……着……洋……娃……娃……”
扭曲变调的旋律,机械地、固执地重复着这瘆人的歌词。
一遍,又一遍。
声音不大,却拥有一种穿透耳膜、死死钻进脑髓深处的力量,带来强烈的眩晕感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更可怕的是,这诡异的歌谣仿佛携带着实质性的冰冷。歌声所及之处,空气的温度如同坠崖般直线下降!
江雨柔冲下狭窄的楼梯,一把推开后厨门的瞬间——
嘶!
一股能冻僵骨髓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巨大的寒颤,裸露的手臂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操作台上,那个米白色的厨房巾包裹,缝隙里正透出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度不安的暗红色微光。
伴随着那魔音穿脑、扭曲的《妹妹背着洋娃娃》的调子,靠近怀表的金属台面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蔓延!
这寒意不仅是物理上的冰冷,更带着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东西。
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恶意和绝望。随着那扭曲的歌谣声波,一波波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疯狂地撕扯着她,试图将她拖入无边的黑暗泥沼。
手指瞬间冻得僵硬麻木。
“闭眼!”
“快闭眼!”
昨夜老妇人嘶哑尖锐的警告,在她被噪音和寒意搅得混沌的脑海里猛地炸响!
没有一丝犹豫的时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江雨柔猛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切断的刹那,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扭曲诡异的童谣声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刺耳。
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条湿滑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绝望的负面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地冲击着她用“退休”信念勉强筑起的、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堤坝。
闭眼……只是第一步?
然后呢?
就这么傻站着当冰雕?
等着这破表把自己冻成甜品店吉祥物?
或者干脆逼疯,提前结束这糟心的退休生活?
开什么玩笑!
在深渊回廊那个鬼地方摸爬滚打、无数次从规则缝隙里死里逃生的经历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恐惧和寒冷带来的僵硬。
规则!
深渊回廊的核心就是规则!一切诡异都有其运行的逻辑,有其生路和死路!
老妇人留下的警告,不仅仅是警告,更是线索!
是生路提示!
这怀表!
这噪音污染一样的童谣!
就是一种被触发的、该死的规则类异常事件!
破解它!必须找到它的规则漏洞,找到它的“反面”!
扭曲的童谣……反面是什么?
“娃娃背着洋娃娃……”
那破碎的调子还在耳边魔音灌耳,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
旋律!
核心是这扭曲的旋律本身!
它在制造恐惧、寒冷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