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连求人的态度都没有?”这声音骤然放大,还伴随着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
“就是!你今天是来求人的,就别再摆你那高家少爷的架子!”说这话的是另一个人,声音尖细,沈听微光凭声音便能想象出来那人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
“不就是个与胡人生的野种,哪算的上什么高家少爷?”
屋内的嘲弄声此起彼伏,沈听微却没有听到半分属于高扬的声音。
“不就是让你趴在地上学声狗叫吗?怎么,你这副样子,可不像是担忧前线的人啊!”
那些人继续催促着,说出的话也更加恶毒,不仅嘲讽他的身份,还提及到他的母亲。
沈听微在门外听着,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她平生最看不起的,便是侮辱他人父母之人。她目光飞速掠过四周,脑中想着应对的办法。
她要想一个法子,既能保全自己,还能给这些小崽子们一点颜色看看。
突然,她眼前一亮,便将目光锁定在了端着壶热水上楼的伙计身上。她快步走过去,笑脸吟吟的从他手中接过那壶热水,拦截了本是另一雅间客人的茶水。
这热水温度正好,能烫到几人的同时也不会留下重伤。就当是,给几人一个教训。
她稳稳托着这壶热水,轻扣雅间房门。
短暂时间过后,门从里面打开,沈听微看准时机,拿着那壶热水走进。
待走进,她这才看见高扬一身红衣站在角落,面上不屈不挠,牙关紧咬。那群酒囊饭袋之徒,大咧咧的瘫坐在桌前,指挥着沈听微给他们沏茶。
高扬一眼便认出她,刚想开口行礼,就被沈听微一个眼神压下。沈听微嫁的急,这玉京多少人虽知沈家嫡女为世子妃,可却实在不知这沈家嫡女的样貌。
偏偏她平日里穿的素净,同那些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不同。也正因如此,沈听微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她目光在几人面上掠过,最终落在坐在主座的肥胖男子身上。那人声音洪亮,想必就是刚刚带头之人。
沈听微托着那壶热水慢悠悠走到桌前,临到要放下的时候,却假装一个脚滑,将那热水泼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主座上肥头大耳的男子迅速站起身,他低头查看自己烫到的地方,随后一脸怒气的抬头,恶狠狠地盯着罪魁祸首沈听微。
沈听微顿感不妙,转身拉着失落少年高扬离开这是非之地。她刚才那热水可不止是泼到了那一个人,连带着与他坐的近些的人,都能分到一杯羹。
不过还是略有失误,没有将在场的那些个都泼上热水。眼下那几个人要来算账,不跑等着被打吗?
她只注意着埋头快跑,还回头张望那些人有没有追上来,丝毫没留意身前出现的人影。
只听见一声闷哼,沈听微的头便又一次撞到了周晏清的胸膛上。她抬眼,周晏清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来不及与你解释。”沈听微没细想他面上表情,想要下楼却被周晏清伸手拦住。她不解,再次抬眼去看,只见他眼睛直直盯着自己身后,沈听微顺着看去,只见那几个公子哥已经追了上来。
“周世子。”他们其中一人恭敬行礼,面上却闪过不屑。他指着周晏清身边的沈听微,和被沈听微护着的高扬,“世子,这女子刚给我们几个泼了热水,我们几个只是来找她算算账罢了!”
周晏清挑眉,目光在他们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泼了热水?”他问道,“只是你们身上,哪有半滴水渍?”
“不,不是我们几个。”另一份开口解释,“是,是王二公子,还有其他几个……”
“这人故意将热水泼在我们身上,世子这番,是要护着她吗?”另一人插嘴,语气里满是愤怒。
这里楼梯上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楼下宾客的注意,南乔应声赶来,却只见沈听微走到周晏清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今日之事,是我的失误,烫到几位公子,实在是脚滑而已,非我本意。”她声音沉稳,面上颜色不改。
“呵!”那人冷笑一声,反问道,“脚滑?”
他并不接受这个说法,扬言便要找着茶楼的老板,语气不屑,“周世子,听闻这茶楼可是世子妃所办,今日之事还请您务必要给我们几个一个交代!”
“你们要找的人,就在你们眼前啊!”周晏清一脸无所谓,下巴往沈听微方向伸了伸。
沈听微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微笑,“几位公子,今日实在抱歉。”
她开口向对面几人抱歉,可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歉意,“不如这样,今日这单我茶楼便为几位客人免了,这样如何?”
那人似乎还想深究,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沈听微再次打断。她装模作样踮脚往他们身后望了望,惋惜道,“唉,也不知道那几位公子是不是烫伤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怎么这么久了,也不见出来?”
几人经此一提醒,只能作罢,骂骂咧咧的转身回雅间去看。还有一两人想要深究,却碍于侯府身份作罢,眼神不甘。
沈听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嘴角上扬,带了几分真情实意。她转头看向南乔,淡淡吩咐,“这几位公子免单,若是有人受伤,便给些银两打发了。”
“哦,对了!”她似乎觉得还不够,继续补充道,“这药钱十两封顶!”
处理完这件事,她才有时间转身去看被她放下的两人。周晏清盯着她,眼神晦暗;而在他不远处,高扬低着头,本应意气风发的他此刻竟也有几分落寞。
“行了。”周晏清的声音忽的在耳畔响起,“需不需要为夫再提醒一遍,我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