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在斑驳的城垛和戍卒冻裂的脸上。

——这里是虞朝的北陲，鹰扬关。

举目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了死寂的灰白，远山如僵卧的巨兽，披着万年不化的冰甲与那漆黑的天穹粘连在一起。

那座雄踞于两山隘口的关城，此刻更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城楼上那面绣着“虞”字的破旧旌旗，被冻得硬如铁片，只在狂风掠过时，发出一下下钝重的、仿佛要折断的啪嗒声。

关隘之下是一条早已废弃的官道，如今只是偶尔有狐狸和其他小动物的足迹，如浅淡的墨点，印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旋即又被新的风雪抹去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唯一昭示这里尚存一丝人烟的，是墙角下几处歪斜的营房，低矮的屋顶被积雪压得岌岌可危，如同趴伏的白色甲虫。

从其中一间土房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火光，仿佛这冰封天地间最后一点活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吸进肺里，带着铁锈腥甜和风雪冰凉的味道。

这里的时间仿佛也被冻结了，唯有那永无止息的风，呜咽着，诉说着终年不化的孤寂与彻骨的寒凉。

一个披着沉重黑色斗篷的哨兵，扶着长枪，在齐踝的积雪中艰难地挪动。

他的须发上结满了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团浓重的白雾，旋即被风扯碎，眯着眼，望向关外那片被混沌风雪笼罩的莽原，那里除了几棵形如鬼魅的枯树，什么也看不清。

城墙脚下，几个士兵正用冻得麻木的手，费力地清理着堆满台阶的积雪。

铁锹刮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刺啦刺啦的、让人牙酸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兵士忍不住停下，将红肿的双手凑到嘴边呵气，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瞬间便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哑着嗓子低吼，“动作快些！入夜前清不完，明早这破门就冻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年轻的士兵自然是清楚的，抱怨了一声后便认命地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铁锹。

“还没有处理完吗？”

穿着黑色斗篷的哨兵，步履蹒跚地从雪地里穿越而来，走至这些士兵的身前。

他掀开了罩在自己头上的兜帽，笑着呼出了阵阵白雾，朗声道，“看来今天确实不太容易呢，把铁锹给我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你们几个冷得厉害的人就先回去歇息，暖暖身子吧，怎么穿的如此单薄？”

其中有两个士兵被冻得有些反应迟缓，忙不迭紧随着其他同伴的动作，朝着许浩邈行礼道，“属下见过王爷！”

“不必不必，都先回去吧，交接的人也快到了，别冻伤了。”

许浩邈摆摆手，立体的五官上挂上了些许白霜冰碴，脸侧的胡须并未削弱他的俊朗，反倒增添了许多饱经风霜的成熟魅力。

见周围也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男人便重新扣上了自己的兜帽，缓慢地向着自己驻扎的营房走去。

倏地，从遥远的山谷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那声音在峭壁间碰撞、回荡，更添了几分苍凉与空寂。

许浩邈抬头看着黑沉的天空，喃喃道，“这天也快到了改变的时候了吧……”

远处营房里隐隐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与风中那面被冻得硬如铁片的军旗，飞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这边关里唯一的沉闷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