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撇着嘴,生疏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粗衣,他推衣服倒是挺快的,储元思这头还没来得及避开,许荔知便快脱得只剩下里衣了。
男人跟被火燎了似的,急急忙忙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不断在自己心里念叨着非礼勿视……
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放大了一般,在他的耳边围绕,哪怕是自己闭着眼,似乎也能够瞧见些许那若隐若现的青涩轮廓。
许荔知根本不会穿,只是凭着感觉胡乱将那衣衫套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了几下,大概没什么问题后,伸手拧了把储元思小臂,公报私仇道,“好了,我要去那个什么有很多好玩的那条街,你快带我去!”
少年气力小,储元思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睁眼后看见对方还有些凌乱的衣衫,无可奈何地伸出手,替许荔知整理。
“要这样穿才对,左右反了。”
“哦——”
许荔知故意拖长了尾音,享受着对方的服侍,等到一切都收拾好后,他才连蹦带跳地出了这僻静小巷。
因着少年身份特殊,严飞鸾并未选择在王公大臣们聚集的地方放下许荔知,只是派人寻了处略繁花的市井巷子附近,让这好奇心旺盛的小猫在外头玩玩。
虽说现在时辰并不算早,但他仍然能够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早饭气息。
春日的街面比冬日里活泛了许多。
临街的铺子大都开了张,小贩们精神抖擞地卸着门板,将时新的货物摆到外头招揽生意。
绸布庄的老板娘正指挥着伙计将一匹匹颜色娇嫩的春纱展开,那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恰应了这春景。
街上行人步履轻快,褪去了厚棉袍,换上崭新的春衫。
熟识的街坊在巷口碰见,三三两两拎着刚买的鲜菜,能站着聊上好一阵子。
谁家院墙里探出几枝开得正喧闹的粉白杏花,风一过,便有不少花瓣旋旋地落在行人的肩头,亦或是谁的发间鬓边。
许荔知指尖拈着那片飘落下来的花瓣,似初生的猫崽观察着眼前在自己认知中从未见识过的烟火气。
储元思对这里并不陌生,他早些年间跟着父母曾在这里暂居过,因此稍稍都走在了少年斜前方,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人圈进自己视视线范围内。
他难得眉眼柔和下来,“走吧,想去哪儿逛逛?”
少年不认识路,刚想摇头,一旁那挎着篮子卖花的小姑娘声音清亮亮地吆喝声,便吸引住了许荔知的注意。
“玉兰花——栀子花——”
“新鲜飘香嘞——”
许荔知的眸子大而明亮,在日光的映衬下更显剔透澄澈,储元思一时间被那抹干净的紫色勾走了心神。
市井巷子里也有些卖吃食的小摊,正冒着热气,缓缓散发出甜香引得穿着新夹袄的孩童拽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
今日着急开溜,许荔知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他早已饥肠辘辘。
少年没有留意到那边的场景,只是伸手拽住了储元思的袖口,脆生生地唤回了男人的思绪,“哥哥,我饿了,那边都是干什么的呀,闻着好香,我可以吃吗?”
“那些平民吃的东西味道怎么样啊,真的会好吃吗?你有没有尝试过啊……”
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既不炙热,也不清寒,只把人晒得浑身舒坦。
连不远处蹲在门槛上打着哈欠的狸花猫,皮毛上也跳动着金灿灿的光斑。
少年清脆的嗓音似是刚学舌的小鹦鹉,叽叽喳喳地绕在储元思的身旁,但喜静的他不知为何,却并不讨厌这份热闹。
——并不讨厌少年此时的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