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新鲜劲头上的少年没功夫关注储元思在想什么,只是探着自己的脑袋,跟讨食的猫崽一样,注视着摊贩们利索的手法。
见身旁的男人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许荔知有些不满,双手拉住了储元思的胳膊,将人往着摊位那头拽。
他刚张嘴想说些什么,身后那顽皮稚童恰巧在这个时候哭闹出声。
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竟也同许荔知那样,双手拽着自家兄长,鼓着小脸耍赖,“月月饿了,月月想吃,哥哥给月月买嘛~”
那小孩见半大少年不太乐意,便叉腰“威胁”道,“哥哥是个赖皮鬼,月月告阿姆去!”
“好好好,哥哥给你买。”
目送着两人吵闹着走远,储元思这才侧头,看着面容赫然的少年,难道起了些心思,“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我给你买。”
许荔知斜了他一眼,轻哼了声,像是生怕男人说话不算数似的,将储元思的袖口攥得皱巴巴。
少年发髻有些松散,耳边的碎发被风带到了那瓷白莹润的脸颊上。
许荔知正在认真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暂时懒得理会自己顽皮的发丝,指了下被捏成小羊形状的软糕,“我要这几个!”
储元思身上的银两不算少,再加上那个严飞鸾离开时还专门搜刮了周围人的钱袋子,若不是他今日的衣衫比较宽松,怕是光连银票自己都没办法兜住。
街上往来的行人愈发多了起来,他领着兀自乐呵的许荔知向着内侧走了几步。
储元思刚想问许荔知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转头便瞧见原本还牵着自己衣角的少年,松开了自己,兴冲冲地跑向了街道对面。
男人被吓了个激灵,慌慌张张追赶过去把人给抓在自己手心里。
许荔知正凑在一堆小孩外边,好奇地看着那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用竹条编织些小玩意儿,察觉到了储元思在拉自己后,不耐烦地甩开了男人的钳制,认认真真地观察着那几根纤长的竹条,在老人满是皱纹的手指中轻而易举地变幻成了各种各样的形态。
储元思被甩开后,见许荔知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便也没有强求人家非要走哪儿去,他往里走了几步,为过路的人腾出足够多的空地后,才负手站定,默默等待着少年失去兴趣。
许荔知看了一会儿,等着身前的小孩走了好几个,他这才上前问道,“老先生,你可以做点其他样式的篮子吗?”
老人似是没想到这位跟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公子会主动同自己搭话,他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小,小人粗手粗脚,怕是……怕是……”
许荔知摆手,“有什么好怕的,你给我做几个大概这么大的小篮子,提手哪儿你得给我弄得更细致些,不能硌手。”
“先保证能够做好,再赶数量。”他朝着储元思的方向招手。
男人知晓他的意思,刚摸出自己的荷包,还没来记得询问价钱,就被许荔知抢走。
少年斜睨了储元思一眼,拆台吐槽道,“怎地这般小气,你的荷包里能有几个子?”
话毕,他顺手丢到了老人的背篓中,也不顾对方那颤颤巍巍的惶恐神情,丢下待会儿会过来拿东西的话后便推搡着储元思离开。
但许荔知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储元思攥住了手腕,由对方带着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诶诶诶……”他想自己走着玩,并不想被这样跟看管犯人一样让人给抓着走。
街上人多眼杂,储元思不好“教育”许荔知这副“不当家不知油米贵”的作派,便按下不表,只是攥住少年腕间的手越来越紧。
——“储元思,你弄疼我了!”
少年恼怒的声音划破了两人间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氛围。
许荔知不知道储元思又在发什么疯,自顾自地抓着自己的手腕就往前走,真是有够莫名其妙。
他揉着自己饱受摧残的手腕,秀眉冷竖,“好端端的,你发什么风啊!”
“突然走那么快,你是着急去见你的情郎吗?”
许荔知本就长得漂亮,眉如远黛,目若秋水,身段极佳却体态纤弱,加之面前的男人生得高大,让少年看着更加我见犹怜。
见周围渐渐聚集三两个碎嘴百姓,他更来劲了,于是一鼓作气,硬生生从自己眼角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状若真是被负心汉欺骗的小可怜,演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许荔知委屈道,“我就知道你答应同我一道出来踏青,必定是去跟你养在外边的小鸳侣私会,你分明知晓花朝节前夕两人相约一道踏青的意义!”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竟还是这般辜负我……”
储元思面容呆滞,他完全不理解少年突然给自己来上这一遭,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听着周围那些人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够传遍半条街的嗓门,将自己从头到脚指指点点了一番。
“这乾元看着也模样英俊正直,怎地是这样个连吃带拿的陈世美……”
“就是就是,长得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储元思长这么大还从未有过被人当众羞辱的经历,他额角青筋暴突,奈何眼前作妖的少年是当今圣上,这口气自己只能哽在喉间,拿对方没有办法。
他在袖中掐住自己的掌心,拼命忍耐住自己翻涌的怒气,从嘴角扯出个勉强的笑容,“我没有什么情郎和小鸳侣,今日出行不都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许荔知迅速捕捉到了储元思话里话外的漏洞,故作委屈道,“那你这是不乐意陪我一起玩吗?”
“我好心好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你单独出来,你却还是和以前那样对我甩脸色。”
少年双手环胸,赌气道,“你若是真的嫌我碍你眼了,那你就走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储元思见许荔知这副不讲理的模样,也有点无从下手,“先走吧,别在这里使小性子。”
许荔知不依不饶,径直挥开了对方虚握住自己的手,怒斥道,“你不愿就不愿,每次都是这样,是不是只要我出现在你眼前,你就看我哪儿都不对,哪儿都是错!”
“即使如此,那我还跟你走干嘛,你以为我真的是那种没有骨气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