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荔知抬眸望去,恰逢天边乌云蔽日,逆光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面容清晰了不少。
他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瞳,有些下三白的长相再配上这人就差没把“我是杀手”这四个大字的气质,如若不是剧情里重要的男二号的话,许荔知是决计不会跟这样不好惹的人随意搭话的。
不过,他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比储元思这个主角攻还要高大粗犷的西域王子,一时间不知道刃是怎么按照系统给自己的剧情去发展的。
——又是擦脂抹粉,又是一袭红裙、罗裳半褪……
许荔知没由来地感受一阵恶寒,破天荒地从那段剧情中品味出了阵阵恶俗的低级趣味,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随后扯住了刃的腰封。
这人为了方便“干活”,全身上下都是有些贴身的短打装束,实在是让他有点无从下手,只好勉为其难地用自己的指尖捏住了男人的腰封。
也许是少年歪头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眸里闪烁的光芒太像自己记忆中的那枚宝石了吧,刃没有拒绝许荔知的任性要求。
只是默默地跟随在许荔知的身后,从暗处站在了少年的身旁,继续充当着今日份的护花使者。
但刃今天呵护的这朵小花不仅太过招蜂引蝶,还叽叽喳喳地在自己身边闹个不停,一会儿扯着自己的腰封往哪儿跑,一会儿又抛下自己,兀自飞到了街道的另一旁凑热闹。
男人余光瞥见了一个扛着插满红艳艳糖葫芦杆子的小贩从远处走来,他伸手轻轻揪住了少年的衣领,见对方鼓着脸瞪向自己后,才开口解释道,“那个,吃吗?”
许荔知循着刃手指的方向看去,眸底的烦闷瞬息被欣喜所替代,被拎着衣裳后领子的少年像是让男人揪住皮毛的小动物,惯会仗势欺人,张牙舞爪地使唤对方去满足自己的需求。
刃手里的银钱基本上没怎么动用过,这还是他头一次跟人正经做买卖,男人谨慎地对比着稻草上插着的糖葫芦,从中挑选出一串最大最饱满的糖葫芦,郑重地递给了一直眼巴巴望着自己……手中糖葫芦的许荔知。
男人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似是想要露出个微笑,但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凶神恶煞,眼瞧着刚才还围在少年身边的那圈小孩,大多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刃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顺手丢给了那个小贩一块碎银。
那小贩颤颤巍巍想说给的太多,自己找不开,但男人冷冷侧目,瞬间将自己打好的腹稿给吓了回去,在对方示意自己可以离开后,小贩跟被狗撵了似地,匆忙逃离了这里。
许荔知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又酸又甜的东西,里头微酸的红山楂被一层澄黄晶莹的透明糖衣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起来,当少年的虎牙刺穿这层糖衣时,蜜糖破碎的脆响伴随着酸甜清新的甜香,在他的唇齿间迸溅开来,瞬间俘获了许荔知的芳心。
这个小贩做工精细,不仅每一串的颗数和大小大多均匀,而且里边的山楂还会再串上前,一颗一颗地将里头的籽处理干净。
难怪不得这群小孩只是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小贩,却很少有人会真的央求着自己的家长买上一串过过瘾。
每一串都足足有七颗,只不过许荔知现在并不饿,尝了一两颗之后便腻了,顺手丢回了刃的手里,摇头拒绝了对方还想投喂自己的念头,“我不要了,不想吃。”
或许是糖葫芦太过诱人了,不远处竟还有零星几个小孩子没有走开,见许荔知冲他们招手后,犹犹豫豫地沿着墙根走了过来。
许荔知拍了下男人的手臂,冲着那群被刃吓得跟鹌鹑似地小孩努努嘴,“去,赏给他们了,反正味道也一般。”
刃大步上前,将手里的杆子随意递给了其中那个个头最高大的男孩后,才攥着少年吃剩下的那串糖葫芦回到了许荔知身边。
吃饱喝足之后,许荔知没有了最开始被放出来时的激动,不疾不徐地在闹市中闲逛。
虽说时不时会有人看着许荔知出神,但好在守护在少年身旁的男人面色不善,那些本就无甚恶意的老百姓讪讪收回了自己炽热的视线,带着对那陌生少年纯粹的喜爱和祝福,重新回归了自己的小生活。
少年一路上走走停停,在一处书画摊的店门前驻足。
刃的视线越过许荔知的发间,锁定在了店主正放在一旁,等待干透的纸鸢上,上方画着一黑一白,两只小猫追逐嬉戏的图样,瞧着倒是生动有趣。
还不等许荔知开口,男人便主动上前付钱,将纸鸢拿了回来。
刃上道地提议,“你喜欢的话,那就出去放。”
许荔知点头答应了下来,慢慢悠悠地跟在刃的身后,向着城门外的方向晃荡过去。
甫一踏出城门,少年便感到自己周围的光线黯淡了些许,抬头瞧去时,许荔知发现有一块很厚实的灰云遮蔽了高悬在天空之上的太阳。
鬓边的碎发被吹拂到了自己眼前,许荔知伸出手感知了一下,喃喃道,“起风了……”
刃还以为是少年担心会下雨,抬头观察一番后,跟对方保证道,“这个天气正好,应该是不会下雨的,你别怕。”
“哦。”许荔知没多说什么。
只是在刃准备把缠绕着丝线的滚轮交到少年手里时,许荔知只是淡定地,隔着男人脱下来的外袍坐在了草地上,“我累了,你放给我看就行。”
眼瞧着男人的脸上浮现出担忧,少年没耐心地将人赶走,“你在这里磨磨蹭蹭干嘛,这里又没人,再说了我身边少了你一个,难不成还没有别的暗卫了吗?”
“让你去,你就去,烦不烦啊。”
“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一直给我跑,越远越好!”
显然,许荔知此刻已经耐心耗尽,漂亮的眉眼满是戾气,睨了一眼男人后,便侧头不再理会刃。
刃无法,只好顺着小猫哄,在许荔知幽怨目光的催促下,男人小跑着带起快要从半空中垂落的纸鸢。
许荔知晃悠着自己的小腿,见男人的身影小到模糊不清之后,他才从草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自己身后沾染上的碎草。
‘出来干活,帮我掩饰行踪,小统子。’
【好嘞,包在我身上吧,宿主大人!不过道具生效期间不能够沾染上血迹这些,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的话,宿主大人的行踪便会自动暴露!】
‘我知晓了。’
“速战速决吧。”少年活动了自己懒散的骨头,小跑着进入了不远处的那片密林。
胸口处那枚虎符硌得许荔知有些难受,但他现在并不能停下,毕竟那个刃可是全文里最擅长暗杀追踪的家伙,要是被对方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怕是自己都还没来得及修正剧情,便一命呜呼了。
少年喘息的声音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由奔跑改成了疾走,在这片只剩下虫鸣的静谧山林中寻找着自己此行出宫的目的地。
终于在许荔知快要走崩溃之前,那座他心心念念了好几个昼夜的坟包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他随手找了根粗壮的断枝,小心翼翼地从一旁挖出了个小洞,一边嘀嘀咕咕地念叨着“莫怪莫怪,出了事都找系统”,一边顺手将自己怀里的虎符丢了进去。
把土重新盖回去后,许荔知有些害怕自己掩盖得太严实了,还偷偷用断枝重新松了松。
少年拍干净自己手上的泥土后,准备原路返回,结果甫一转身,便跟刃撞了个满怀。
男人冷硬的嗓音似是催命符般自许荔知头顶缓缓响起,“你来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