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林驯心头大惊,还未等许荔知说完未尽之意,他便猛地双膝跪地,仓皇而又卑微地腐在少年的脚边。
他失去了往日引以为傲的冷静,似是又重新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寒夜,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伶仃的脚踝,渴求着少年的垂怜。
喉间滞涩,半晌才艰难地溢出几丝哽咽的气音,作为皇帝身边日夜相随的大太监,林驯怎么会不知晓许荔知提起这事的原因。
但,他实在是无法自行纾解,涌上心间的情绪。
一是他心底对能够名正言顺与许荔知成亲的储元思,疯狂滋生的妒忌和恨意,二则是那个失去恭亲王坐镇的边关要塞,急需合适的人前去“代为看管”。
殿内空气凝滞,唯一挺直脊骨的少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男人。
——又或者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林驯。
他老神在在地轻搔着怀中黑猫的下巴,逗得那只猫儿发出一连串娇憨的小呼噜,而又讨猫嫌弃地在对方脑袋上用力撸了几下,迫使已经眯上眼睛,准备就着许荔知小臂歇一会儿的团团睁开了双眼。
“喵嗷~”
团团虽然年岁小,但性格很乖,即便是许荔知故意捣蛋,小黑猫也只是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主人,扑簌着那双圆润剔透的猫儿眼,我见犹怜。
许荔知难得生出些不好意思,他心虚地用手心盖住小猫的眼睛,嘟囔道,“睡吧睡吧,不闹你了。”
话毕,他径直踢开了脚边碍事的林驯,温柔地抱着怀里暖呼呼的小猫崽,朝着床头边上悬挂着的猫窝走去。
烛火跃动,少年眸光明灭,将怀里的小猫放好后,他没有转身,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了窗边。
推开窗,看着屋外骤然阴沉下去的天色,许荔知倏地大笑起来。
林驯在听到声响后,本能抬头,窗外风声猎猎,少年身上并不算厚实的衣衫高高扬起,被众人悉心调养数月后的身子,早已不似当初那般单薄瘦弱。
——秋水为神玉作骨。
许荔知微微侧头,半张脸隐没在暮色中,他的视线落在了林驯的身上,唇角微微勾起,“林驯,我记得你应该能听懂,刚才跟你说的那些,不是询问,也不是建议。”
他凝视着神色仓皇的男人,“过来。”
林驯垂下脑袋,膝行至少年的身前,下一瞬,许荔知轻轻一跃,坐在了书桌前,左脚毫不客气地蹬在了男人的肩上,右脚微微晃动,始终维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少年墨发披散,青丝如瀑,在其身后缓缓垂落,殿中灯火通明,然而却无法将那昳丽的眉眼镀上暖意。
许荔知语气平淡,“我不喜欢有谁违抗我的命令,你,也不例外。”
林驯身形微颤,瞧着愈发佝偻,一言不发地承受着少年的坏脾气。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无法人道的残缺玩意儿,让你过去是看得起你。”少年态度森寒,空闲的右脚照着男人的下颚往上一踢,林驯如丧家之犬,眼眶猩红,神色凄惶,却又无法诉说自己的苦闷委屈。
“这段时间把你喂得太好了,以至于你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腌臜的身份了吗?”
“别以为仗着那点情分就可以跟朕拿乔。”
“你算什么东西。”
林驯张嘴欲言,还未待他出声,便被喜怒无常的少年皇帝踹倒。
前朝手刃忌惮的“九千岁”,此刻狼狈地跌倒在地,他眨着眼,将自己不堪按捺下去,僵硬地从地上爬起,重新跪回许荔知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