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驯沉默了一瞬。
随后站起身,后退一步,朝着少年的方向跪了下去。
“臣让陛下生气了,是臣的错。”
他垂着头,声音平静,“陛下想怎么罚都行,只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许荔知没有回头,“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嘴里说着刻薄的狠话,可他攥着锦被的手指,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林驯在殿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至于他多久离开的,许荔知不知道。
少年躺在榻上,望着床头的夜明珠,心口那一块地方,又闷又疼,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情感上,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这人是数据,是BUG。
同样也是修正完之后,就可以丢开的东西。
许荔知在榻上翻了个身,他将自己蜷缩起来,神色迷茫。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男人的关切和爱意有些太烫了。
人心还是肉长的,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温暖的,缱绻的。
那些被砸了也不躲、被泼了也不恼、被骂了也不怒的包容。
是假的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开始害怕了。
害怕的不仅仅是林驯的疯魔,更是自己心里那一点点、正在悄然滋生的“习惯”。
习惯被那样看着,习惯被那样伺候,习惯那个人的温度,习惯那句“知知”。
这很危险,他想。
——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了。
……
被软禁第十日,许荔知着了凉。
不是装的,他是真的着了凉。
头天夜里,他踢了被子,又赌气不肯让林驯进来添被伺候。
结果今日醒来,头重脚轻,嗓子沙哑刺痛,浑身酸软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林驯发现自己发热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男人二话不说,将许荔知按回被窝,裹紧被子,然后亲自去小厨房熬药。
一个时辰后,他端着药碗回来,跪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许荔知唇边。
“知知听话,先喝药。”他说,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温和。
可那双黑色眼眸中,满是被压抑后的自责和心疼,以及许是懊悔自己没有再强硬些,主动进来替他的小陛下盖好被子。
许荔知看着他,没有张嘴。
“知知,”林驯又唤了一声,“喝了药就好了。”
许荔知依旧没有动。
林驯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瞬,等到再抬起头时,那双黑眸直直看向许荔知,毫不躲闪。
“知知,”他说,声音沙哑,“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想砸什么都行,想骂什么都行……”
“但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你发热了,不喝药会更难受的,你难受,我……我比死了还痛苦。”
最后几个字,男人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
许荔知安静地注视着他。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端着药碗的那只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倔强,不想再抗拒,不想再跟这个人较劲。
于是,少年张开嘴。
林驯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将药喂进许荔知嘴里,每一勺都要吹凉,每一勺都要试试温度,生怕自己没照顾好,烫着了他。
一碗苦涩的药喂完,男人端来晾好的温水,让许荔知漱口。
随后又贴心地捧来几颗蜜饯,递到少年的唇边。
“苦不苦?”林驯问道,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许荔知含着蜜饯,摇了摇头。
林驯笑了。
“那就好,”他说,“睡吧,我守着你。”
许荔知闭上眼。
可他没有睡着。
他能感觉到林驯就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太烫了,烫得他无法忽视。
不知过了多久,许荔知听见林驯轻轻开口,男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知知,对不起。”
“是我不好,让你生病了。”
“我……我只是太怕了……”
“……怕你离开我,怕你不要我,怕你……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我。”
“我知道我疯了,可我没办法放手,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跟别人欢好……那天,凤仪宫,”他一字一顿,似咬牙切齿,颤抖道,“当那人碰到你的时候,我就好想杀了他,挫骨扬灰……我好恨,我恨他顶替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好恶心,他怎么敢的!明明、明明我都舍不得的……是他脏了,他们都好脏,为什么要碰你,为什么要靠近你!”
男人的目光愈发癫狂,可是手下的力道却温柔地快要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林驯跪在床边,就这自己捧着许荔知左手的姿势,虔诚地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了对方的指尖。
“……我也好脏啊,知知……那天我不该不听你话的,我也对你犯了错,我跟他们一样,都好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呢喃道,“从你叫我哥哥的那天起,我就疯了,我想陪在你身边,只想让你看着我……”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想守着你一个人。”
“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许荔知没有睁眼。
可他的手指,在被窝里,悄悄攥紧了。
林驯守了他整整一夜。
天亮之后,许荔知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驯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
男人的眉头紧锁,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怕他消失一样。
许荔知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少年轻轻抽回手。
本就睡不安稳地林驯立刻惊醒,抬起头,眼里还有未散的血丝,“知知?怎么了?不舒服吗?”
许荔知摇了摇头。
林驯松了口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烧退了,这才露出笑容 “太好了……吓死我了。”
他起身,去端早已准备好的早膳。
许荔知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林驯。”
林驯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少年面容忧郁,半晌后,他道,“别逼我恨你。”
林驯看着他,眼里没什么负面情绪,只是微微一笑,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我去端早膳,知知乖乖等着。”
男人转身离开。
许荔知靠在床头,望着那扇门。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
【宿主……】
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你还好吗?】
许荔知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