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山归来,流云峰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日复一日的修炼、悟道、练剑、刻符。
山间的云雾依旧孤清,竹林的月色依旧冷寂。
但似乎,又有些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最明显的,是师尊沈离。
他依旧清冷寡言,要求严苛,指点沐歌修炼时从不因她此次试剑的表现而有半分放松,甚至更为细致。
然而,沐歌却能隐约感觉到,那份笼罩在师尊周身的寒冰气息,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他会更频繁地出现在她练剑的竹林边,有时只是静立片刻,目光掠过她因专注而微微汗湿的额角,在她收剑时,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或是弹指送来一瓶温养经脉的丹药。
他检查她功课的时间也更固定了,不再是随性而至。
每月初一、十五的清晨,沐歌总能在流云殿侧的小书房里,看到师尊端坐的身影。
他会让她演示近日所学的剑招、符箓,或是解析一段艰深的道法典籍,偶尔会出言纠正,语气平淡,却总能切中要害。
当沐歌有所领悟、眼睛发亮时,她似乎能从师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赞许。
这种变化细微而确凿,如同冰雪初融时第一滴不易察觉的雪水,却足以让沐歌心底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她练剑更加勤奋,对道法的领悟也似乎更快了些。
不知何时起,她已能御使那柄名为“栖梧”的木剑,在空中划出流畅轨迹,飞掠过流云峰的云海。
当叽叽喳喳的灵雀再次试图靠近师尊静修的洞府时,她甚至能凝出剑气,瞬间惊退鸟群,而不伤它们分毫。
只是,关于修为境界,她心中始终存着一份疑惑。
宗门五年一度的大比如期而至,热闹非凡。
沐歌依旧没有参加,这是师尊的意思,她早已习惯。
只是从偶尔来访的文竭渔口中,她听说了大比的盛况。
文竭渔果然不负众望,力压众人,夺得了魁首。
更令人惊叹的是,大比之后,文竭渔便成功突破金丹期,一举迈入元婴初期。
成为了继沈离之后,凌霄宗最快晋升元婴的弟子,风头一时无两,被誉为宗门新一代的“第一天才”。
听着文竭渔神采飞扬地讲述大比趣事和突破时的感悟,沐歌由衷地为好友高兴,心中却也难免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和茫然。
文竭渔都元婴了,可她呢?
她内视己身,灵力磅礴精纯,运转自如,比起试剑山时又有精进。
按照常理,这等灵力强度,早该凝结金丹,甚至触摸到元婴门槛了。
可她的丹田之内,依旧只有氤氲成旋的灵力海洋,不见丹丸,更无元婴雏形。她甚至感觉不到所谓金丹、元婴的境界壁垒。
师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困惑。
一次课后,他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平静地说道:“你体质特殊,承继非凡。修行之路,与常人有异,无需拘泥于金丹、元婴之名。你所修,自成一体,只需按部就班,夯实根基,感悟天地大道即可。境界高低,非以常理度之。”
自成一体?无需结丹化婴?
沐歌似懂非懂,但师尊的话,她总是信的。
既然师尊这么说,那她便不再纠结于此。
或许,就像师尊说的,她只需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就好。
文竭渔得了空闲,也会跑来流云峰找沐歌。
两个少女性情相投,一个爽朗明快,一个沉静坚韧,相处起来颇为投契。
她们有时会在竹林空地对练几手,文竭渔修为高出沐歌,沐歌往往落在下风,但总能凭借精妙的剑招、扎实的基础和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支撑许久。
每次对练完,文竭渔都会擦着汗,眼神亮晶晶地拍沐歌的肩膀鼓励她:“沐歌,你真厉害!明明感觉你灵力不如我,可剑招之精妙、灵力运用圆融,连我都自愧不如!小师叔果然厉害!”
得到好友兼天才的肯定,沐歌心中的那点不安也消散了许多,练剑更加起劲。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这一日,沈离应掌门左青山之召,前往主峰与各峰峰主商讨要事。
据说是近来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多处地脉灵气莫名锐减,灵石矿脉成型困难,甚至已有凡人村庄因此遭了灾祸,疑似有邪祟作乱。
师尊离去后,沐歌如往常一样,在流云峰后山的竹林空地上打坐调息,感悟天地灵气。
正心神澄明之际,一股凌厉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锁定了她。
沐歌猛地睁眼,只见竹林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着黑色长裙、容颜极美却冷若冰霜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气质高贵出尘,但眼神中的寒意与审视,却让人极不舒服。
“你就是沈离捡回来的那个小徒弟?”女子开口,声音也如她的容貌一般,清冷悦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沐歌起身,持剑戒备,行了一礼:“弟子沐歌,不知前辈是……”
“你不配知道我是谁。”女子打断她,眼神扫过沐歌手中的木剑和周身气息,眉头微蹙,似乎有些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不屑,“不过尔尔。真不知沈离看上你哪一点,竟收你为徒。”
话音未落,女子袖袍一拂,一道冰冷刺骨的灵力朝着沐歌当头罩下。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沐歌以往遇到的任何对手。
更让她心惊的是,女子出手的同时,一道无形的结界已然笼罩了这片竹林,隔绝了内外气息。
沐歌心中警铃大作,不敢硬接,栖梧木剑急斩,同时身形暴退。
“轰!”
剑气与寒冰灵力碰撞,沐歌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裂,气血翻腾,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
那寒冰灵力余波未消,竟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好强!
这女子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修为!
“前辈为何无故对晚辈出手?”沐歌压下伤势,沉声问道。
她根本不认识此人。
“无故?”女子冷笑,一步步逼近,周身寒气更盛,“就凭你,也配占据沈离唯一的弟子之位?也配让他另眼相看?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说着,她五指成爪,隔空朝着沐歌头顶抓来。
这一抓看似随意,却仿佛要直接探入沐歌的识海魂魄。
沐歌大惊,全力运转灵力,木剑“栖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光,试图抵挡。然而,境界差距实在太大,那爪影轻易撕裂了她的防御,眼看就要落在她头顶。
那女子的动作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的神识在触及沐歌身体的瞬间,似乎碰到了某种极其隐晦、却异常强大的阻碍——那是一道复杂玄奥的封印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