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躯由无数挣扎的手足头颅粘连而成,不断蠕动、嘶吼,散发着堪比化神后期的恐怖威压。
怪物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死亡的寒意刺痛每个人的骨髓。
“化、化神阴灵?!”左尘面无人色,他身上的护身法宝自动激发,形成一个光罩,却在怪物随手一拍之下剧烈震荡,险些破碎。
秦沐枫也被一道阴气擦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首次露出骇然。
他没想到这偏僻山谷竟藏着如此可怕的东西!
怪物似乎认准了威胁较大的修士,一只由无数手臂纠缠而成的巨爪狠狠拍向文竭渔。
文竭渔举剑硬挡,却被震得吐血倒飞,撞在山岩上。
另一只布满狰狞头颅的触手则卷向沐歌。
沐歌勉力闪避,剑光斩在触手上,却只激起一片黑烟,触手来势不减,将她重重扫飞,跌落在裂缝边缘,碎石滚落,险些坠入那无底深渊。
剧痛袭来,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腥甜。
“沐歌!”文竭渔和沈子衿疾呼,想要救援却被其他阴灵缠住。
那怪物似乎对沐歌身上的某种气息格外“感兴趣”,裂缝中探出更多触须,竟试图直接攫取她的神魂。
危急关头,沐歌灵台深处猛然一震。
一股灼热到仿佛要焚烧一切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她丹田深处爆发,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那不是她熟悉的灵力,而是一种奇怪的、烈焰一样的气息。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栖梧”木剑,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剑身那黝黑的木质纹理深处,迸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隐约有凤凰清鸣,梧桐虚影。
沐歌福至心灵,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幅画面——那是很久以前,文竭渔的父亲文峰主前来流云峰拜访师尊,二人探讨一门上古残存剑招时,她曾无意间瞥见羊皮卷上的几笔勾勒。
那剑招名为“焚天”,取其焚尽邪祟、光照天地之意,因残缺太甚且要求奇特,早已无人练成。
此刻,在这生死一线、体内奇异热流奔涌、木剑异象陡生的时刻,那残缺的剑招轨迹竟无比清晰地在她心中重现。
沐歌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借那股灼热气流之力,将全部心神连同“栖梧”剑中苏醒的那股磅礴剑意,尽数灌注于剑中。
一剑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劈开混沌的璀璨金光!
金光如犁,划过浓稠的黑雾与阴气,所过之处,阴灵触须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惨叫,瞬间消融。
就连那庞大怪物探来的巨爪,也被金光斩中,嗤嗤作响,竟被斩开一道深深的的伤口,黑气不断逸散,伤口竟无法如之前般快速愈合。
“有效!”沐歌心中狂喜,却也因此剑耗力过巨,眼前发黑,险些瘫倒。
“沐歌!”文竭渔和沈子衿见状,精神大振。
两人不顾自身伤势,踉跄着冲到沐歌身边,一人抓住她一只手,将体内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再来!”沈子衿忙道。
沐歌咬牙,借着两人的灵力,再次挥剑。
第二剑,金光稍弱,但仍在那怪物身上留下创伤。
第三剑,沐歌手臂颤抖,几乎握不住剑,金光已然黯淡。
眼看怪物被激怒,狂性大发,更多触手遮天蔽日般砸下。
秦沐枫远远看到这一幕,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他深知,若沐歌三人倒下,在场无人能制这怪物,所有人都得死。
他咬了咬牙,对身旁两名元婴护卫喝道:“助她!”
两名元婴修士对视一眼,虽不情愿将宝贵灵力输给外人,但此刻别无选择。
两人同时出手,两道精纯磅礴的元婴灵力隔空灌注向沐歌。
左尘等人见状,也知生死攸关,纷纷效仿,将残余灵力汇聚过去。
得众人之力,沐歌只觉枯竭的经脉再次被汹涌力量充满,那灼热气流也似乎受到激发,更加活跃。
她与手中木剑的共鸣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焚天!”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一剑比一剑更凝练,一剑比一剑更炽烈。
金光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毁灭与净化的大网,将那庞大的阴灵怪物笼罩、切割、焚烧。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金焰中不断崩解、消融。
那些构成它的无数阴灵碎片,尖叫着试图逃回地缝,却被金焰追逐、净化。
终于,在沐歌挥出不知第几剑,体内力量再次濒临枯竭、七窍都渗出血丝时,那庞大的阴灵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彻底爆散成漫天黑灰,被山谷中残余的金色火焰焚烧一空。
地缝中涌出的阴气戛然而止,裂缝缓缓合拢。
遮天蔽日的黑雾逐渐消散,久违的天光重新洒落山谷,尽管依旧惨淡,却让人恍如隔世。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神情充满了后怕与疲惫。
沐歌以剑拄地,勉强站立,浑身衣衫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
手中的“栖梧”木剑金光已然内敛,恢复成黝黑朴拙的模样,但剑身似乎更加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
她体内那股灼热的气流也缓缓平息,沉入丹田深处,仿佛从未出现。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充实感,以及某种无形的束缚被打破的轻微“碎裂”声,在她灵台深处响起。
水缸洞天之内。
血色的祭坛光芒缓缓熄灭。
里长、村长、王地主三人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彻底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三个昏迷的孩子被阿元小心地放置在旁,抹去了相关记忆。
玄冰之中,太子秦沐宸的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却又带着久病初愈般疲惫的眼眸。
属于皇族的雍容气度与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沉静威严,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恭喜殿下神魂归位,伤势得愈!”已恢复本身的青鸾与已脱离张柳氏躯壳,以一团朦胧黑影形态显现阿元激动跪拜。
秦沐宸轻轻活动了一下在玄冰中封存许久、略显僵硬的手指,感受着神魂与肉身重新契合的充实感,以及体内不再濒临溃散的力量。
他目光掠过祭坛残余的血色,又看向那三个安然无恙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深沉的平静。
“起来吧。辛苦你们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温润 “外面……情况如何?”
陈青鸾连忙将山谷中发生的一切详细禀报。
秦沐宸静静听着,当听到沐歌以木剑引动金光、焚尽阴灵时,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难察觉的震动与思索。
“沐歌……栖梧木剑……金光……”他低声重复,目光似乎穿透洞天。
落霞山巅,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松虬枝之上。
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沈离不知何时悄然立于此处,仿佛与山风流云融为一体。
他遥望着山谷方向,那里残余的金光与阴气正在天地法则下缓缓消散。
清俊绝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映着远方微光,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的涟漪。
他抬手,指尖似乎有无形剑气流转,又悄然散去。
“封印……松动了么。”低不可闻的自语,消散在山巅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