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深55m,断情堕魔
剧痛如附骨之疽,啃噬着沐歌的每一寸经脉与神魂。
她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一口未散的真元,凭着凤凰翎最后一点微弱的空间感应,跌跌撞撞地闯入位于大印国与九幽国边境一处隐秘的山谷裂罅。
约定的地点,一方被天然阵法遮掩的寒潭边。
秦沐宸和沈子衿早已焦急等候多时。
看到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的沐歌踉跄出现,秦沐宸目眦欲裂,疾步上前将她扶住,掌心温润的灵力不要钱般输入她体内,却如泥牛入海,被她体内更狂暴的伤势反噬震开。
“小歌儿!”秦沐宸声音发颤。
“龙骨……给……”沐歌气若游丝,颤抖着从染血的怀中取出那截不过尺许长、却重若千钧的残骨。
秦沐宸接过龙骨,入手温凉,一股磅礴生机与龙威透骨而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按照云止和尚所授秘法,将龙骨置于寒潭中央一方天然形成的玉台上。
青鸾所化的那条奄奄一息的小青蛇被沈子衿小心翼翼地捧来,置于龙骨之旁。
秦沐宸咬破指尖,以帝王精血混合秘传咒文,勾勒繁复阵图。
龙骨感应到同源气息与帝王血引,骤然光华大放。
莹白光芒如潮水般涌入小青蛇体内。
青鸾灰败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玉色光泽,干瘪的鳞片重新饱满润泽,一股带着蛟龙威压的气息开始复苏。
“昂!”
一声清越中带着痛苦与新生的龙吟从青鸾喉中发出,它小小的身躯在光芒中扭曲、膨胀。
碧青的蛇鳞片片剥落,又在白光中重生为更坚硬、边缘带着淡金色纹路的蛟鳞。
头顶鼓起两个小包,腹下隐隐有爪形凸起。
化蛟!
虽未成龙,却已跨越了最关键的一步,从此不再是凡蛇妖类,而是有望真龙的天地灵蛟。
光华渐歇。
寒潭边,一条身长数丈、头生鼓包、腹现四爪雏形、通体碧青中流转淡金纹路的蛟龙盘旋而立,虽然气息尚不稳定,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竖瞳中,已充满了灵动。
“主人……小歌儿……”青鸾声音浑厚了许多,看向秦沐宸和沐歌,眼中含泪。
秦沐宸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看到沐歌惨白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心又揪紧。
“快!丹药!”沈子衿连忙取出皇室珍藏的保命灵丹。
然而,沐歌的伤太重了。
强行剥离龙骨引发的阵法反噬,加上数位峰主毫不留情的攻击,已将她经脉摧毁大半,元婴萎靡,神魂更是出现了裂痕。
寻常丹药,杯水车薪。
“沈仙尊……竟然这么不近人情……”沈子衿哭道。
“不是师尊。我……我幻形为魔族……”沐歌忍着痛苦解释,“是我……我……给师尊惹了麻烦。”
就在这时,山谷外传来一阵阴冷而强大的魔气波动。
“啧,小歌儿,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一道带着戏谑与心疼的声音响起。
空间微微扭曲,一个身着玄色锦袍、容颜俊美近乎邪异、眉宇间带着桀骜不驯之气的青年凭空出现,正是魔族少主——林玖。
他目光扫过秦沐宸和沈子衿,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到沐歌身边,蹲下身,手指搭上她的腕脉,眉头立刻皱紧。
“伤及根本,神魂欲散……那些自诩正道的混蛋,下手可真狠。”林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随即又化为决断。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透着无尽深邃黑暗气息的魔息。
“林玖!你要做什么?”秦沐宸警惕喝道。
魔息入体,对道门修士而言,无异于剧毒,甚至可能直接导致其道基崩毁,堕入魔道。
“做什么?救她的命!”林玖毫不客气地回瞪,“她现在这情况,除非有上古神药或者炼虚境大能耗费本源为她续命,否则必死无疑!我这缕魔息虽不能让她痊愈,但足以稳住她破碎的神魂,吊住她最后一线生机!至于后果……”他看向昏迷中依旧痛苦蹙眉的沐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偏执,“总比死了强。活着,才有以后。”
说罢,不等秦沐宸再反对,他指尖那缕漆黑魔息已化作细流,轻柔却坚定地渗入沐歌眉心。
“啊!”昏迷中的沐歌发出一声痛苦呻吟,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原本清灵的道门气息骤然变得紊乱,一缕深沉的黑气自她眉心扩散,迅速染上她的元神,侵蚀她的灵力。
堕魔之象,已现。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道撕裂空间的凛冽剑气悍然降临。
月白道袍,清冷绝尘,沈离仙尊的身影出现在山谷上空。
他本是感应到沐歌最后逃离的方向,一路追寻而来,心中怒火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焦灼交织。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林玖指尖魔息没入沐歌眉心,以及沐歌身上骤然腾起的的魔气。
更让他气血翻涌的是,林玖做完这一切,竟俯身,在沐歌冷汗涔涔的额头上极轻地印下一吻,然后抬头,对着赶来的沈离,露出了一个挑衅又得意的笑容,故意扬声道:
“媳妇儿别怕,有我在,死不了。等你好了,咱们就回魔宗成亲,气死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媳……妇儿?!”沈离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蓦然铮鸣。
他想起流云峰上,小徒弟仰慕依赖的眼神,想起试剑山中她执着坚定的背影,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被他刻意忽略的羞涩情愫……
原来,这一切,都比不上这个魔族孽障的一句“媳妇儿”?
她对自己的那些心思,又算什么?
一时兴起的孺慕?还是……欺骗?
所以,她盗取龙骨,不仅仅是为了救那条蛇,更是为了投向魔宗的怀抱?甚至不惜……堕魔?
巨大的失望、被背叛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疼痛袭上心头。
“沐、歌。”沈离的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天地。
沐歌在魔息与剧痛的双重冲击下,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
她看到了师尊那双昔日或淡漠或隐含关切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失望,甚至是一丝厌恶。
她也看到了林玖挑衅的笑容,听到了他那句火上浇油的“媳妇儿”。
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她知道,自己与师尊之间,那本就因身份、立场而脆弱不堪的牵绊,在此刻,被彻底斩断了。
她盗取龙骨是事实,身受魔息、气息转魔也是事实。
无论如何辩解,在师尊眼里,在凌霄宗门规之下,她已是叛徒,是堕魔者。
继续留在师尊身边,只会让他承受更大的压力,被宗主和各峰主质疑、攻讦。
她……不能再连累他了。
也好。
这样决绝地离开,或许对谁都好。
用尽最后力气,沐歌挣扎着推开搀扶她的秦沐宸,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尽管浑身浴血,魔气隐现,却挺直了脊梁。
她看向空中那道月白身影,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弟子沐歌,私自盗取宗门至宝龙骨,罪不可赦。今又身染魔息,道基已污,再无颜面位列凌霄宗门墙,玷污师门清誉。”
她缓缓跪下,对着沈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磕下,都仿佛敲在沈离心上。
“自今日起,沐歌自请……逐出凌霄宗!不再是流云峰弟子,不再是……”她顿了顿,巨大的痛苦让她的声音哽咽,却依旧咬牙吐出最后几个字,“……不再是,沈离仙尊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