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内重归寂静,但空气里紧绷的弦却并未松开。
沈不辞回房坐下,眼神锐利如初,调息片刻后,凝神看向苏渺,目光在她周身细细扫过。
“别动。”他低声道,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极淡的金芒,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自苏渺发顶开始,缓缓下移。
苏渺僵住,不明所以。
赵九真和王麟不明所以。
当沈不辞指尖移至苏渺右肩后方、衣领下方一寸处时,那点金芒骤然微亮,随即又迅速隐去。
他眼神一冷。
“果然。”沈不辞收回手,对赵九真和王麟道,“你们且看住门口。”
两人立刻戒备。
沈不辞再次并指,这一次,指尖金芒转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带着某种清冽的寒意。
他虚点向苏渺右肩后那处,动作极慢,仿佛在从极其细微的缝隙中牵引着什么。
苏渺只觉得肩后皮肤微微一凉,似有麻痒感一闪而过。
片刻,沈不辞指尖与苏渺衣料之间,凭空浮现出一个米粒大小、几乎完全透明的小虫虚影。
那小虫生着极细的触须和口器,形态古怪,正不安地扭动着。
“觅宝蛉。”沈不辞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王麟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嘶,无色无形,果然阴险!”他看向苏渺,“苏大美人,你什么时候中的招?”
苏渺想起范甜甜临走前那踉跄一撞,心下黯然:“是范甜甜……”
赵九真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凝重取代:“此虫既已种下,想必左青山那边已有感应。此刻取出,岂非打草惊蛇?”
“未必。”沈不辞指尖玉白光芒流转,化为数道金色光丝,精准地缠绕上那觅宝蛉的虚影。
光丝钻入虫体,那小虫挣扎得更剧烈,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沈不辞口中念诵着咒文,那金色光丝在虫体内勾勒出一个繁复的禁制符文,最终完全隐没。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一送,那被下了重重禁制的觅宝蛉虚影,竟又缓缓落回苏渺右肩后,重新隐没不见。
“这……”王麟瞪大眼睛。
“禁制已成。”沈不辞收回手,气息微喘,但眼神清亮,“此虫已无法再吸食凤凰翎灵韵,反成我之耳目。
若左青山或叶昊试图收回或催动此虫,禁制反噬,轻则损其神识,重则循迹溯源,伤其根本。”他看向苏渺,“你可放心,禁制与你无害,只锁此虫。”
苏渺摸了摸肩后,毫无异样感,心下稍安,又觉震撼。
沈不辞此时竟还能施展如此精微玄妙的禁制手段,看来伤好了不少。
王麟一拍大腿,脸上堆满夸张的赞叹:“高!实在是高!小祖宗您这招将计就计、反客为主,简直是神来之笔!聪明绝顶!不对,是智近乎妖!呸呸,是算无遗策!”
他夸得唾沫横飞,情绪高昂,脸颊甚至泛红光,双手无意识地搓动着。
苏渺看了王麟一眼,觉得他今日略微亢奋。
沈不辞却仿佛没听见王麟的吹捧,目光平静地扫过房中三人。
王麟被他看得笑容一滞,干咳两声:“那什么……小祖宗,您现在……灵力恢复几成了?能单独对付左青山那老匹夫不?”他问得急切,眼神深处有种难以掩饰的探询。
沈不辞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灵力恢复不足三成。”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王麟“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又强行打起精神:“那……那您刚才给任泽点那一下,还有这虫子上的禁制,可真不像只剩三成功力的样子……”
沈不辞没接这话茬,转而道:“我受伤昏迷时,意识沉沦,想起了千年前做沈离的日子,还听到了一段断续歌谣。”
他声音平缓,却让苏渺心头一跳,沈不辞为何突然承认了自己就是沈离?
“凤羽现、逆鳞出、剑骨成、鬼火焚、恶灵生、苍穹破,天地合一。”
歌谣一字不差。
苏渺猛地看向他,指尖发凉。
沈不辞竟然也听到了!
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玄穹封墟”的景象?
赵九真则是初次听闻,面露疑惑:“此谣何解?听起来……似是谶语。”
王麟挠头:“听着挺中二啊,啥意思?凤凰羽毛、龙鳞、剑骨头……鬼火?恶灵?天破了再合上?”
他用轻松的语气调侃。
沈不辞看向苏渺,见她脸色发白,便知她亦知晓。
他没有追问她如何得知,只顺着自己的回忆,继续说道:“鬼门传承古老,门主之下,历来设有‘圣女’之位,代代承接鬼门幽火,沟通幽冥。但到了叶檀这一代,出了变故。”
他语气平淡,却揭开一段尘封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