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檀天赋极高,心性却与其父叶昊不同。她不满鬼门世代隐匿地下,与阴秽为伍,认为鬼道亦可达至光明境。她聚集了一批同样理念的门人,叛出鬼门,投效了当时势力正盛的大印国皇帝,欲借皇权推行她的‘光明鬼道’。”
“叶昊震怒,却未断绝传承。因叶檀尚有一位同胞弟弟,叶烬。叶烬天赋不逊其姐,竟也能承接幽火,被叶昊立为少门主。”
“叶烬此人,心思深沉更胜其姐。他以散修身份行走世间,刻意接近当时的沐歌,与之论道。他擅蛊惑人心,所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间法则,弱肉强食,强者居之方能重塑秩序’,竟渐渐让沐歌产生了认同。”
苏渺听得手心冒汗。
她想起了雾隐村与叶烬乔装的散修的相遇,那些“论道”,原来是潜移默化的侵蚀。
“流云峰上,各大势力齐聚逼迫我飞升那日,”沈不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叶烬一直隐藏身怀幽火之事。直到沐歌吐血昏厥,体内凤凰翎力量与原本压制的魔气激烈冲突,濒临失控……”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似有微光掠过。
“是叶烬,暗中以精纯的鬼门幽火,助林玖暂时压制住了沐歌体内暴走的魔气。沐歌因而醒转,且因祸得福,凤凰翎在极致冲击下激发更深层力量,助她一举突破至炼虚后期。”
“众人震惊。沐歌以炼虚后期之威,阻止众人再逼迫于我。她自曝体内有上古神物凤凰翎,未必不能另寻救世之法。并当众宣布,她与林玖情投意合,将于三日后大婚。届时,请各方宾客观礼,并请众人于她大婚后,亲眼见证她……入圣飞升。”
苏渺屏住呼吸。
她不知道沈不辞为何现在说起这些。但是这些确实是她还没看到的过去场景。
“她当时看向我,”沈不辞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一身红衣、眼神决绝又藏着无尽悲凉的女子,“她说,与我有师徒之情,务请他务必到场。”
“我应了。”沈不辞淡淡道,“我想知道,她突然境界大进的根本原因。”
“大婚前夕,我到了公主府。她刚梳妆好,戴着枚祥云木簪,笑着对我说是林玖送的定情信物。”沈不辞语速渐缓,每个字都似带着重量,“她说,她既已叛出凌霄宗,一直想将早年小剑山取的那柄栖梧剑归还。她请我入内室取剑。”
“祥云木簪,难道是赵九真店里的那支?!”苏渺暗道,难怪当时沈不辞不让她碰。
“我踏入院中。”沈不辞闭上了眼,“阵法,瞬间启动。”
苏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护持阵法核心的,是鬼门少门主叶烬,以及……云止。”
苏渺失声道:“云止和尚?!他怎会……”
沈不辞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的平静:“沐歌的剑,刺入了我的身体。她说,她要我的剑骨。她要融合龙之逆鳞与凤凰翎,以无上之力强行飞升,为天下修士撞开一条生路。”
“她说,这世间本就是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服从。嘲笑我愚昧,妄想以压制自身境界、损耗本源的方式,强行稳持天地,结果不过是让所有修士跟着一起沦为凡人,断了道途。她说,我的‘仁’与‘守’,是迂腐,是枷锁。”
苏渺听得浑身发冷,牙齿轻轻打颤。
她仿佛能看到那一剑的光,听到那番绝情的话。
“那……剑骨,取到了吗?”她声音干涩地问。
沈不辞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王麟,忽然问:“你觉得呢?”
王麟正神游天外,被猛地一问,一个激灵,脱口笑道:“我猜啊……没取到!”
苏渺蹙眉看向王麟,又看向沈不辞。
她清晰记得,沈不辞苏醒之初,曾亲口说过沐歌抽他剑骨证道。
怎么会没取到?
沈不辞嘴角竟也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释然:“没错,没取到。”
他看向苏渺,眼神复杂难明:“因为我当时,终于将一些碎片拼凑起来了。叶烬和云止要的,何止是剑骨?他们真正图谋的,是借沐歌之手,同时取得逆鳞剑骨与凤凰翎。他们要融合上古龙神、凤翎之力,但绝非仅仅是为了飞升。”
“那是为了什么?”苏渺急问,“云止他……为何也会参与其中?”
沈不辞正要开口——
“观主!不好——!”
“敌袭——!”
景行和星瑶凄厉惊恐的示警声,夹杂着某种庞大威压降临的轰鸣,猛地从观门方向炸开,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来了。”沈不辞然起身,身形挺直如松。
几乎同时,三道强大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烽火,毫不掩饰地出现在青云观外。
左青山凌空而立,衣袍猎猎,化神期的威压肆无忌惮地铺开。
他身旁,站着巧笑嫣然的叶檀,看似少女,周身幽光隐现,气息诡谲难测。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悬浮在两人前方的黑鹦鹉叶昊。
它体型并未变化,但那双流着血泪的猩红眼珠,此刻却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潭,散发着令人神魂冻结的阴冷与威严。
鹦鹉的喙开合,叶昊那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清晰地响彻整个青云观:
“沈仙尊,大敌当前,还有心情忆往昔,果然超然!”鹦鹉怪笑两声,“至于云止为何参与?呵……当然是为了‘修复’那破损的穹庐天幕。以外界那亿万懵懂生灵为薪柴,重新点燃洞天福地内即将枯竭的灵脉。这等伟业,岂不比你那迂腐的‘镇守’更宏大一统?”
左青山,接口道,声音里满是快意与讥嘲:“而云止那个蠢和尚,自以为悲悯众生,到头来,不过是主人唤醒恶灵的一枚棋子罢了!”
以外界那亿万懵懂生灵为薪柴,恶灵,苏渺觉得自己像是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